
3.
我坐在一把吱呀作響的破椅子上,帶上那副磨損嚴重的降噪耳機。我的雙手雖然無法握筆寫出工整的字,但在鍵盤上,這雙痙攣的手卻能敲擊出一種詭異卻高效的節奏。
我不需要看屏幕上的字。
我開發了一套專屬於我的係統。
屏幕上的代碼不是文字,而是色塊。紅色的邏輯塊,藍色的變量塊,綠色的執行塊。
更重要的是,我給每一個代碼模塊都編寫了特定的音效。
當我敲擊鍵盤時,我不是在編程,我是在“作曲”。
“噠、噠、噠......”
不規則的敲擊聲在房間裏回蕩。
我正在複盤林浩的指控。
林浩說,昨晚八點到十點,他在辦公室隔壁的自習室,親眼看到我在走廊徘徊,並用手機偷拍了試題。
但這裏有一個巨大的邏輯漏洞。
我閉上眼,腦海中重構了昨晚的“聲景”。
昨晚八點,全校確實在進行電路檢修。那是一種低頻的電流嗡鳴聲消失的感覺。
如果林浩在自習室,且沒有電,那麼自習室是一片漆黑的。
人在黑暗中,瞳孔會放大,對光線的捕捉會變得極其敏感。
我剛才在教導處對林浩說:“你說我‘用手機藍色閃光拍照’。”
其實這本身就是個陷阱。
普通的手機閃光燈是冷白色的LED補光,隻有極少數專業設備或者特定波段的燈光才會呈現藍色。
林浩當時的反應是——他的呼吸停滯了。
他在撒謊。他根本沒有看到什麼藍色閃光,他隻是為了坐實我“作弊”的罪名,順著我的話往下編。
但更重要的是,他為什麼知道那是“決賽A卷”?
這次數學競賽極其特殊,決賽試題由京大的數學係泰鬥親自出題,分為A、B兩套卷,直到考試前一分鐘才會由公證處隨機抽取一套解封。
連校長都不知道保險櫃裏那一疊紙究竟是A卷還是B卷。
隻有一種可能。
拿到試題的人,不僅僅是看到了題目,他還看到了題目的元數據。
或者說,試題根本不是從校長的辦公桌上泄露的,而是從源頭——出題組的電腦裏泄露的。
而林浩,隻是這個鏈條最末端的一個使用者,或者說,一個替罪羊的製造者。
我深吸一口氣,手指在回車鍵上重重敲下。
屏幕上,一個複雜的音頻波形圖展開了。
這是我昨晚在學校機房“聽”到的數據流。
是的,我有在機房掛機的習慣。我會在後台運行一個抓包程序,但我把它轉化為了音頻。
昨晚八點十分。
在學校內網那死寂一般的平靜中,突然出現了一段尖銳的、如同指甲劃過黑板的異常數據流。
那不是我的IP。
那是......校長辦公室專用線路的IP。
有人通過物理接入,直接插線連入了校長辦公室的路由器。
而那個時間點,林浩說他在自習室。
如果他在自習室,他怎麼可能同時出現在校長辦公室插網線?
除非,那天晚上,學校裏還有第三個人。
或者......林浩有個同夥。
我摘下耳機,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七點四十五分。
離蘇木約定的時間還有十五分鐘。
我抓起書包,把那個簡陋的錄音筆塞進口袋。
是時候去見見我的“盟友”了。
老教學樓是上世紀八十年代的產物,木質的地板踩上去會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這裏已經被廢棄了大半,隻有頂層的機房還在作為備用考場存在。
今晚沒有月亮,風很大,吹得老舊的窗框哐哐作響。
我推開機房的門。
裏麵沒有開燈,隻有幾台服務器閃爍著幽綠的指示燈。
蘇木坐在角落的一張桌子上,腿懸在半空晃蕩。她麵前擺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的光照亮了她那張總是沒什麼表情的臉。
「你遲到了三十秒。」她頭也不抬地說。
「腿腳不便。」我平靜地回答,關上門,「你說你需要一個真相?」
「不,我需要你也幫我一個忙。」蘇木轉過頭,推了推眼鏡,「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景遲。普通的閱讀障礙者寫不出那種帶有加密邏輯的爬蟲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