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周後,晚宴設在了半島酒店。
這是港城一年一度最大的慈善晚宴,商界的許多大人物都會露麵。
今天我算是受周太太邀請來的,陪著她應酬了一圈,好不容易想一個人透口氣,轉身就撞上了三個人。
林熙媛挽著江尋野的手臂,身邊還站著一個女人,我知道那是沈家去年從瑞士留學回來的大小姐沈亦晗,在社交圈裏風頭正盛。
“許鳶?你也在啊。”林熙媛率先開了口,語氣裏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笑了笑:“這條裙子是去年的款吧,你還別說,舊款穿你身上也挺合適的。”
我臉上笑容不變:“林小姐好眼力,我覺得好看就留下了。”
她這一拳像是打在了棉花上,笑容淡了幾分。
她身旁的沈亦晗目光從我臉上掠過,淡淡開口:“你們這種顧問,也就是高級點兒的服務員吧?像你這樣的人不該出現在這種場合,門不當戶不對的,硬擠進來隻會讓人笑話。”
她們說這些話的時候,江尋野手裏端著威士忌,目光飄向遠處,似乎這裏發生的一切都和他沒關係。
因為不在乎,所以無動於衷。
林熙媛抿著嘴笑,順手從旁邊侍者的托盤裏拿了一杯紅酒。
“許小姐,我敬你一杯,以後這種場合你大概也不會常來,就當是交個朋友。”她將酒杯遞過來,臉上帶著幾分真誠。
我伸出手去接。
指尖即將碰到酒杯的那一刻,她的手突然歪了一下,紅酒潑了我一身。
胸口的麵料洇開一大片暗紅色的酒漬,濕漉漉的感覺讓人很不舒服。
酒杯在地麵上碎開,玻璃碴子散落一地,在我裸露的腳背上劃出幾道血痕。
江尋野反應迅速地將林熙媛護在身後,她身上連一滴濺出來的印子都沒沾到。
他低頭看她一眼,鬆了一口氣,然後才看向我,又默不作聲地移開視線。
林熙媛捂著嘴,眼裏滿是委屈:“尋野,我不是故意的,真的隻是手滑......”
“沒事的,沒傷著你就好。”他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熙媛這才像是突然想起我似的,從包裏抽出幾張紙巾遞過來,語氣溫柔極了:“擦擦吧,改天我陪你一條新的,總穿舊的也不是事兒。”
這話並不難聽,但含了十足的輕蔑。
沈亦晗站在一旁抱著手臂,唇角勾著。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被紅酒浸濕的裙子,忽然笑了,將視線轉到沈亦晗身上:“沈小姐,你和沈太太長得可真是一點都不像呢。”
她的臉色變了:“你胡說什麼?”
“一個給人提鞋的東西,居然也敢質疑我的身份?”她的嘴唇哆嗦著,聲音也尖了起來,有種被戳中心事的氣急敗壞。
“滾出去!你沒資格站在這裏!這裏的經理呢,還不把她扔出去!”
我也沒打算好聲好氣地跟她說話,臉色霎時冷了下來:“鳩占鵲巢這麼久,真把自己當主人了?”
沈亦晗張嘴想說什麼,但很快被周圍的嘈雜聲蓋了過去。
從入口處走進來兩個頭發花白的老爺子,他們由周太太領著,一前一後地穿過整個宴會廳,目標很明確。
港城商會兩大世家的話事人,突然同時出現了。
沈亦晗得意地看了我一眼,臉上浮起笑意,往前迎了一步:“爺爺,外公,你們怎麼......”
兩個人徑直從她身邊經過,沒有看她一眼,而是在我身前停了下來,共同朝我伸出手,聲音發顫。
“鳶鳶,回家吧。”
江尋野看著我。
眼底那層遊刃有餘的殼終於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