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是一出生就知道自己姓沈的。
六歲之前在孤兒院,跟著院長姓林,叫林小滿。
孤兒院在南方一個小縣城的邊上,三間漏雨的平房,擠了十幾個孩子。
年紀大的孩子搶飯吃,我小,搶不過。
六歲那年孤兒院關了,轉去一家福利院。
飯夠吃了,但是挨打。
管事的王叔喝了酒就動手,專挑沒人領養的小孩打。
十二歲跑過一次,被抓回來揍得在床上躺了一個星期。
十四歲又跑了一次,跑成了。
十四到十八歲,麵包廠夜班,小飯館洗碗工,洗車店、快遞站、服裝廠都幹過。
沒有學曆,長得普通,每份工做不長。
最窮的時候翻過垃圾桶。
十八歲那年,第一家孤兒院的院長找到了我。
她老得走不動了,讓女兒騎三輪車帶來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裏是我的入院檔案。
出生登記那一欄被黑色馬克筆塗改過,但紙舊了,墨跡褪得不均勻。
對著光,能看清原本寫的姓名。
沈時寧。
院長說,二十年前有個男人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來到孤兒院,塞了一筆錢就走了。
說這孩子沒有父母。
院長覺得不對勁,想報警,但那筆錢對快要倒閉的孤兒院太重要了。
她撐了很多年。
“小滿,對不住你。”院長的女兒把信封推過來,“我娘說,你可能是被拐的。”
那天晚上我在網吧花了三塊錢。
搜“沈時寧 丟失”。
結果出來的時候,我的手一直在抖。
沈氏傳媒創始人沈遠山之女沈時寧,二十年前在京市走失,至今未找到。
懸賞金額從一百萬漲到五百萬,再漲到一千萬。
沈衍舟少年時在個人賬號上寫過一段話......
“我會一直找。”
賬號後來注銷了,但截圖到處流傳。
我在網吧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沒有去沈家。
因為那條新聞下麵還有一條。
“沈家確認已找回走失女兒沈時寧,係養父母在外省撫養,已回歸家庭。”
配圖裏沈衍舟站在一個十六七歲的女孩身旁。
女孩笑得甜美大方。
圖片說明:沈衍舟與妹妹沈時寧(現名宋念芯)。
她不是沈時寧。
我才是。
但一個沒有學曆、沒有身份證明、翻過垃圾桶的流浪孤女,怎麼跟一個頂級豪門說:你們認回來的那個人是假的?
我需要時間。
需要證據。
需要一個讓所有人都看到的契機。
所以我用了三年。
混進沈衍舟投資的劇組,從搬道具幹起,後來去發盒飯。
看著宋念芯被所有人捧著,用沈家的姓,花沈家的錢,演沈家投資的戲。
她管沈衍舟叫哥哥。
沈衍舟每次來探班,給她整個劇組加餐。
加過的餐,我要一盒一盒發給全組人。
三年裏攢了四台微型攝像頭。
第一台第一年就被場務砸了。
第二台拍到了一些東西,不夠。
第三台錄下了趙曼打我,但她發現後掰斷了存儲卡,還把我關在道具倉庫一整夜。
第四台就是這一次。
換了能實時直播的型號,存儲在雲端。
死老鼠的腥味到現在還沒從嗓子眼散幹淨。
但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