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醒過來的時候在醫院。
左腿打著石膏吊了牽引,手術做過了,我昏迷的時候做的。
病房裏沒人。
但床頭櫃上有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白粥,旁邊放著兩顆剝好的溏心蛋。
粥上麵撒了蔥花和蝦皮。
我盯著那碗粥看了好一會兒。
這三年我吃的是劇組剩下的盒飯,有時候連剩飯都輪不上。
最餓的一次,蹲在後廚啃了半個被踩扁的饅頭。
門開了。
進來的人穿著黑色大衣,個子很高,眉骨深。
手上拎著保溫桶,指節分明。
沈衍舟。
照片我在網上看過幾千張。
真人比照片瘦,下頜線割得太深,像是長年睡不好。
他把保溫桶放在床頭,從裏麵端出一碗湯,放在粥旁邊。
然後拉開椅子坐下來。
做完這一切才看我。
我們對視了三秒。
他說:“吃。”
“……”
“吃完再說。”
胃替我做了決定。
白粥很燙,我吹了吹一勺勺地喝。
溏心蛋是甜口的,蘸了醬油和一點蜂蜜。
湯是排骨玉米湯,燉得軟爛。
他就坐在旁邊看著我吃。
一字不說。
我放下碗。
“誰做的?”
“讓人做的。”他靠著椅背,手指在膝蓋上叩了兩下,“你幾天沒吃東西了?”
“昨天中午吃了半個包子。”
手指停了。
“前天呢?”
“忘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我。
“DNA我已經安排了,今天上午采的血,結果最快明天出。”
“好。”
“如果結果確認,從三歲到現在,這二十年,你都在哪?”
換了幾個孤兒院,打過童工,翻過垃圾桶。
這些事說出來太長了,也沒意思。
“活著。一直在活著。”
他沒追問。
從大衣口袋裏摸出一張照片放在床頭。
照片很舊了,邊角磨毛了。
上麵是個三四歲的小女孩,紮著兩個辮子,騎在一個七八歲男孩的脖子上,都在笑。
“這張照片我隨身帶了二十年。”
他指了指男孩:“這是我。”
又指了指女孩。
“這是沈時寧。三歲那年在遊樂場走丟。到今年,剛好二十年。”
“沈家找了二十年。”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
但我注意到他指甲縫裏有一點沒洗幹淨的血。
不是我的血。
我沒問。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了。
“趙曼的膝蓋骨碎了。”
門關上。
走廊裏很多人站起來的聲音。
“沈總......”
“沈總,宋小姐來了三次了......”
他隻說了三個字。
“讓她等。”
病房安靜下來。
我拿起那張照片貼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