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DNA結果出來那天,沈衍舟沒親自來。
他派了律師。
律師姓方,金絲框。
西裝很貴,表情不貴。
他翻到報告最後一頁,指著那行數字。
“親緣關係確認,匹配度99.99%。”
同胞兄妹。
我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三年。
從網吧三塊錢查出來的那條新聞,到今天這張蓋了鋼印的檢測報告。
二十年前在遊樂場被人抱走的沈時寧,終於有名字了。
方律師走後門又被推開了。
宋念芯。
沒穿戲服,灰色羊絨大衣,鑽石耳釘在燈下亮得紮人,手裏提著一籃水果。
“聽說你傷挺重,來看看。”
她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我看著她。
她也看著我。
五秒後她笑了。
“檢測報告我知道了。”
“那你也知道結果了。”
“知道。”她靠著椅背撥弄手上的戒指,“你確實是沈家的血脈。”
她停了停。
“那又怎樣呢?”
我沒說話。
“時寧。我可以叫你這個名字吧?你三歲就不在了,沈家最近幾年年是我陪著過的。”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
“沈叔叔心臟不好,前年住了兩次院,手術同意書是我簽的。”
“沈阿姨更年期半夜哭,是我坐在床邊陪到天亮。”
“衍舟哥創業被人騙了三千萬,是我把全部積蓄打給了他。”
她轉過身來。
“你有血緣。我有經曆。沈家選誰,你覺得呢?”
說得很平靜,沒有威脅的意思。
“我不是要沈家選誰。我隻要回我的名字。”
她歪了歪頭,“給你。你叫沈時寧,我繼續叫宋念芯。可沈家的人認的是我。二十年的感情,不是一張紙能替代的。”
她走到門口,留下最後一句話。
“硬闖進一個家,不一定能得到你要的東西。搞不好連最後一點體麵都沒了。”
水果籃放在櫃子上。
最底下壓著一張支票。
三百萬。
我把支票撕了。
下午三點來接我的不是沈衍舟。
商務車上坐著沈家管家和一個中年女人。
她坐在輪椅旁邊打量了我一遍。
沒有擁抱。
沒有哭。
對管家說:“先回去吧。”
一路上她沒跟我說話。
車窗外是京市十一月的天。
沈家的院子比我想的大,車開進去的時候停著三輛車。
正廳裏坐著一個頭發花白的男人,穿著家居服靠在沙發上,手邊放著一本翻開的相冊。
看到我進來的時候,他摘下了老花鏡。
沈遠山。
沈氏傳媒創始人。
我的親生父親。
他看了我很久,嘴唇動了動,隻說了一個字。
“像。”
旁邊的陸婉清擰著帕子,始終不看我。
在沈家吃的第一頓飯是管家端來的麵條。
清湯裏臥了一個雞蛋。
宋念芯從樓上下來,端著一碗花膠燉盅遞給陸婉清。
“阿姨,今天的湯是我盯著燉的,您嘗嘗。”
陸婉清接過燉盅,拍了拍她的手背。
那個動作很自然,很親昵。
“念芯,今晚你還是住原來的房間。”
宋念芯乖巧點頭。
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她壓低了聲音。
“麵條好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