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女兒心衰住進ICU那天，我等了七十二小時，終於等到匹配的供體心臟。

老公季晏禮瞞著我簽了轉讓協議，把心臟給了他那個隻是一度心衰的弟弟季明。

我跪下磕頭，額頭磕出血，求他把心臟還給女兒。

他一腳踹翻我。

“季明是我親弟弟，女兒再等下一個就是了。”

小叔子季明躺在病床上，把玩著女兒的安撫玩具，笑著說女娃是潑出去的水，救了也是浪費錢。

我眼睜睜看著女兒咽了氣。

五歲的孩子，手裏還攥著我給她紮的小辮繩。

再睜眼，我回到了季晏禮拿起筆、準備簽下季明名字的那一刻。

我沒哭。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器官捐獻中心的舉報電話。

......

“喂，器官捐獻中心嗎？我實名舉報，中心城醫院有人涉嫌非法轉讓供體器官。”

季晏禮的筆尖懸在紙麵上，墨水洇出一個黑點。

他轉過頭，臉上的表情瞬間從錯愕變成陰沉。

“溫知意，你瘋了？”

我沒應他，對著電話繼續說：“舉報人溫知意，被舉報人季晏禮，供體編號0427，原定匹配患者為季舒窈，五歲，三度心衰，現收治於中心城醫院心外科ICU。”

季晏禮一把奪過我的手機，摔在地上。

屏幕碎了，通話還在繼續，免提裏傳出工作人員的聲音：“女士，我們已經記錄，請您——”

季晏禮抬腳踩上去，徹底踩滅了那個聲音。

走廊裏很安靜，消毒水味刺鼻。

他攥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到骨頭響了一聲：“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你舉報你自己的老公？”

“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我看著他，聲音很平靜，“你在殺你自己的女兒。”

上一世我說這句話的時候在哭，在抖，在跪著。

這一世我站著。

季晏禮鬆了手。

不是被我說動了，是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兩個穿製服的工作人員快步走來，手裏拿著文件夾。

“請問哪位是季晏禮先生？我們接到舉報，需要核實供體0427的分配情況。”

季晏禮的臉白了。

他一把將我拽到牆角，壓低聲音：“溫知意，你給我撤回去。你撤了我什麼都答應你，心臟給舒窈，我跟我弟說。”

我盯著他的臉。

上一世他也說過類似的話。

那是在女兒死後第三天，他跪在我麵前說對不起。

我信了，又跟他過了兩年。

兩年裏季明換了女兒的心臟活蹦亂跳，時不時發朋友圈，配文是“感恩重生”。

每一條我都看見了。

每一條下麵季晏禮都點了讚。

“來不及了，”我把他的手從我胳膊上掰開，“我簽過字的供體協議還在護士站，原件。你想改，得先問問他們同不同意。”

季晏禮愣住了。

他一定在想，什麼時候溫知意變得這麼難纏了？

以前的溫知意會哭，會求，會把膝蓋跪爛，但最後還是聽他的。

可他不知道，我已經死過一次了。

我女兒也死過一次了。

這輩子誰都別想再碰她。

器官中心的人要求季晏禮出示相關文件，他推脫說在辦公室。

我替他回答：“他沒有文件。供體分配是中心城醫院倫理委員會審批通過的，受體是季舒窈，不是季明。他打算私下改簽，文件還沒來得及偽造。”

季晏禮臉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這些內幕，是我上輩子花了三年才查清楚的，花了八百萬請律師，從醫院係統裏調出來的原始記錄。

三年，我女兒的墳頭草都長了兩茬。

“你血口噴人！”

他終於急了，聲音拔高，引來了護士站幾個人的注意。

我往後退了一步，剛好讓走廊的監控拍到他漲紅的臉和攥緊的拳頭：

“季晏禮，你動手試試。”

他的拳頭僵在半空。

我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器官中心的工作人員。

那是我公司法務部總監的名片，我上輩子跟他打了無數場官司，贏了每一場。

“這是我的律師，後續流程他會跟進。現在我要去看我女兒。”

ICU的門在走廊盡頭。

季晏禮在我身後喊了一句什麼，我沒聽清。

也不想聽了。

推開ICU的門，舒窈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管子，臉色灰白，小到像一片落在病床上的葉子。

監護儀上的數字在跳。

我握住她的手。

很涼，但是有脈搏。

上一世，我最後一次握她的手，已經沒有脈搏了。

“媽媽來了，”我俯下身，把嘴唇貼在她額頭上，“這次誰也拿不走你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