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未婚夫成了朝中新貴,為了薑太傅家的千金,一紙奏本把沈家告了個通敵叛國。
一壺堿水潑進我的眼睛,我雙目盡毀,被淨身攆出了陸府。
是一個斷了左臂的男人,把我從城西的臭水溝裏拽上來。
他不嫌我瞎眼,我不嫌他斷臂。
他帶著一個被大火燒毀半張臉的妹妹,我們仨在西市巷尾支了張食攤,相依為命。
今晚,瑤兒給一桌客人端湯,不小心撒在了薑蕊的裙上。
陸北辭一巴掌將她扇倒在炭爐旁。
火星濺了她一身。
我撲過去護住她,嗓子喊到劈裂:"她被火燒過一次了,求你高抬貴手。"
薑蕊縮在陸北辭身後直哆嗦,紅著眼圈細聲細氣地說:"陸郎,別為難她了……"
三年了,她這套戲碼越來越純熟。
她越替我說話,陸北辭就越往死裏踩我。
他掐住我的脖子,一字一字:"你舍不得讓這醜八怪跪,那你自己跪在碎瓷上賠罪。"
我摸了摸袖中那樣藏了三個月的東西。
旁斷臂攤販是攝政王
......
"跪下。"
陸北辭把我往地上一摁,碎瓷片先紮破了掌心。
他剛才一腳踢碎了桌上四隻粗瓷碗,專挑最尖的碴子撥到我膝前。
我撐著地麵,膝蓋往下壓。
碎瓷碾進肉裏,一小片一小片地嵌進去。
溫熱的血洇出來,順著小腿往下淌。
謝瑤從旁邊撲過來拉我,被陸北辭的隨從一腳踹開。
她摔在炭爐腳邊,燒焦的氣味嗆得她連聲咳嗽。
"嫂嫂!"
"別動,燙著你怎麼辦。"我壓低了聲音。
她半邊臉上的燒傷還沒長好,方才被陸北辭一巴掌扇翻,火星濺了她滿身,新疤疊舊疤。
陸北辭蹲下來,捏住我的下巴往上抬。
他手上帶著酒氣,指尖有薑蕊衣裳上慣用的桂花熏香。
"沈鳶,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我看不見。
我的世界是黑的。
但我還能聽見他那副溫文爾雅的腔調。
跟三年前在沈家廳堂上求娶我時一樣。
"沈家通敵的案子,是我在聖上跟前替你保下一條性命。你擺個破攤子苟活著也就罷了,還叫人弄臟蕊兒的裙子?"
身後響起一個柔柔弱弱的聲音。
"陸郎,算了吧……裙子臟了洗一洗就好了。"
薑蕊。
這三年來她的話術換過很多次,但意思從沒變過。
她越是替我求情,陸北辭就越是要替她出頭。
果然,話音剛落,陸北辭抬腳踩在我手背上。
骨頭嘎吱響了一聲,手指差點折斷。
我咬死了後槽牙,沒哼出聲。
"磕頭。"他說。
"給蕊兒磕三個,我當今天沒來過。"
謝瑤拚命朝我這邊爬,一個隨從按住她的後腦勺往地上摁。
"嫂嫂別磕!不要——"
"瑤兒,別動。"
我跪在碎瓷上,脊背沒彎。
陸北辭等了一會兒,耐心用盡了。
"不磕?"
他勾了勾手指,一個隨從提著半桶刷鍋的泔水走過來。
餿臭味撲麵而來,距我頭頂不到一尺。
薑蕊又在旁邊哽咽:"夠了陸郎,不要這樣了,她……她畢竟也是……"
話故意說到一半,咽回去。
夠了。
三年了,你夠了。
可我的嘴唇在抖。
巷子裏圍了不少人,賣餛飩的王嬸、打鐵的老周,沒有一個敢吱聲。
太常寺卿的官威壓下來,這條街上沒人接得住。
泔水桶在我頭頂晃了晃。
我聞到一股子酸餿的腥臭衝進鼻腔,胃裏翻攪了一下。
薑蕊衣裳上的桂花香從旁邊飄過來。三年前這個味道飄進我生活的時候,我還不知道它意味著什麼。
那時候我有眼睛,有家,有一個我傾盡所有供養出來的未婚夫。
那時候我叫沈鳶,沈家鹽商的二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