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試鏡那十分鐘,我沒有用任何道具。
沒有血漿,沒有凶器,沒有燈光配合。
就是我站在白色背景布前麵,麵對鏡頭。
我用的不是角色的聲音,是我自己的聲音。
很平,很輕,不帶任何起伏。
"二零一七年三月十四日,淩晨一點至兩點之間。北京市朝陽區望京西路某小區三單元502室。"
我報出地址的時候,攝影師調了一下焦距。
"受害者沈瑤,女,當時二十七歲。"
我停了兩秒。
"凶手在浴室完成了第一步。"
然後我開始還原過程。
我的台詞是陸澤言的行動軌跡,精確到分鐘。
從他關掉家中所有燈光開始,到他拆卸浴室水管的順序,到他清洗地麵用的清潔劑品牌——某款含氯消毒液,五金店的進貨記錄上可以查到,三月十三日下午購入,四瓶。
買消毒液時他戴了口罩,但沒換鞋——五金店門口的監控拍到了他那雙限量款球鞋。
全球發售五百雙,陸澤言是國內編號007的買家,這雙鞋他穿了兩年,鞋底磨損的紋路和監控畫麵裏的腳印吻合度很高。
這些是我在四十七個深夜裏拚出來的。
試鏡台詞說到第六分鐘的時候,我轉身在白板上寫字。
我沒有寫提前準備好的漂亮板書。
我用紅色記號筆,按照陸澤言處理屍體的路線,一個地址一個地址地寫。
望京的公寓。
三環附近的廢棄工地。
五環外的某處河道閘口。
通州一棟拆遷樓的化糞池。
每一個地址旁邊標注了日期、方式、和我的證據來源。
整塊白板被我從左上角寫到了右下角,密密麻麻。
最後一行我寫的是沈瑤那條短信:
"救命。"
寫完這兩個字的時候,我收了筆蓋。
整個攝影棚安靜得能聽到空調出風口的嗡鳴聲。
我轉過身麵對鏡頭。
我的十分鐘用完了。
"以上都是真實的。"
"凶手的名字叫陸澤言,現居北京,目前身份是知名男演員。"
"他是我的丈夫。"
攝影師的手從機器上縮了回去。
監控室裏傳來椅子和桌子碰撞的悶響——有人站得太急,帶翻了東西。
然後是長久的沉默。
我站在原地,沒有走。
三分鐘後,顧衍舟從監控室的門裏走出來。
他走到攝影棚的時候,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經過攝影師,說了一句話:"出去。"
攝影師拿起外套就跑了。
門關上以後,棚裏隻剩下我和他。
顧衍舟走到白板前,從上到下把那些地址看了一遍。
他的呼吸聲越來越重。
"第三個地址。"他的聲音很低,"五環外,河道閘口。"
"顧總認識這個地方。"我說。
"沈瑤失蹤前一周給我發過一張照片。"他沒有看我,"照片背景就是那裏。"
他走向監控台,把錄像帶從機器裏退出來。
他沒有交給工作人員,也沒有叫助理。
他自己走到辦公室,打開保險箱,把那盤母帶放進去。
鎖上。
密碼擰了三圈。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做完這些。
他回過頭來。
"蘇晚,你不攔我?"
"我來這裏就是為了把這盤帶子交給顧總。"
"你不怕我毀了它?"
"顧總找了沈瑤七年,不會毀。"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光線暗了一個色階。
"你走吧。"他說,"剩下的事交給我。"
我點了點頭,走出了攝影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