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決定用試鏡來引爆這件事之前,我試過正常的路。
手機和密封袋的照片,我匿名發給了本市刑偵的報案郵箱。
十三天沒有回音。
我又打了報案電話,接線員問我和當事人的關係。
我說我是陸澤言的妻子。
對方沉默了兩秒,"您的訴求是什麼?"
"我舉報我丈夫涉嫌殺人。"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一個星期後我接到了一個回訪電話,是城北派出所的片警。
他很客氣,說已經查看了我的郵件,問我有沒有直接的物證——屍體或DNA比對結果。
我沒有屍體。
我有一截碎骨,但我不能拿走它,否則陸澤言會發現有人動過那個鞋盒。
片警說他理解我的心情,建議我"和家人好好溝通"。
好好溝通。
我和一個把前妻衝進下水道的人好好溝通。
第三次嘗試,我找了一個做調查記者的朋友。
她看完我整理的資料後抽了半包煙,最終搖頭。
"蘇晚,我信你。但陸澤言的律師會把這些證據鏈全部打斷。手機可以說是你偽造的,監控畫質不夠做人臉識別,管道工單隻能證明堵了,證明不了堵的是什麼。"
"你需要一個炸彈。"她最後說,"一個他來不及拆的炸彈。"
就在這時候,顧衍舟的試鏡邀請來了。
方芸把這個消息丟給我的時候,態度很隨意。
"衍舟傳媒要拍一部犯罪題材的電影,選女主,你要不要去試試。"
犯罪題材。
我問是什麼類型的犯罪。
方芸說:"連環殺人案,女主角是凶手的妻子。"
我盯著這份邀約看了很久。
"顧衍舟本人會在現場?"
"他是出品人兼製片,親自盯選角。"
我知道顧衍舟。
衍舟傳媒是業內資本最大的影視公司,顧衍舟本人低調到近乎隱身,從不上台前。
可是我查過沈瑤的履曆。
沈瑤入行時簽約的第一家公司就是衍舟傳媒。
沈瑤拍過三部戲,全是衍舟傳媒投資的。
她失蹤以後,顧衍舟主導的內部調查持續了兩年。
兩年後,調查沒有公開結果,但衍舟傳媒的黑名單上從此多了一個名字——陸澤言。
陸澤言至今拿不到衍舟傳媒的任何項目。
他以為是自己得罪了同行,從來沒往沈瑤身上想。
一個連妻子失蹤都不在意的人,當然不會想到,有人在意了整整七年。
方芸說試鏡時間定在後天下午兩點。
我說好。
然後我用一天一夜的時間,把三個月來收集的所有證據,編進了一段十分鐘的獨白裏。
台詞不是虛構的。
每一個動詞、每一個地名、每一個時間節點,都指向陸澤言親手犯下的罪。
我演過凶手,演過受害者,演過旁觀者。
從來沒有演過一個手握真相的人。
試鏡那天,我提前四十分鐘到了。
化妝間裏隻有我一個人。
我沒有化妝。
素著一張臉,穿了一件舊T恤,頭發隨手紮了個低馬尾。
走進攝影棚的時候,顧衍舟坐在監控室的屏幕後麵。
隔著單麵玻璃我看不見他,但我知道他在。
他不知道我接下來要說什麼。
沒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