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查到第一個關鍵證據,是在一段監控裏。
七年前的三月,陸澤言住的那棟公寓樓底商有一家五金店。
五金店的老板是個六十多歲的退休工人,裝了一隻老式攝像頭對著門口。
這種攝像頭存儲容量小,畫質差,錄滿了自動覆蓋。
但這個老板有個習慣——他每個月把硬盤拷出來刻成光盤,塞在櫃台下麵的紙箱子裏。
我找到這個人的時候,他已經搬去通州了。
我說我是做紀錄片的導演,想買一批舊北京城的街景素材。
他把櫃台下麵那箱光盤全拎了出來,收了我兩千塊。
第十七張光盤的時間戳對上了。
三月十四號淩晨兩點,監控畫麵裏出現了一個穿黑色衛衣的男人。
他從公寓樓側門出來,推著一隻大號整理箱。
那種半透明的塑料整理箱,宜家有賣,六十升容量。
畫質太差看不清臉。
但他推整理箱的姿勢很特別——右手習慣性地托住箱子底部,左手扶著箱蓋。
陸澤言搬東西就是這個姿勢。
他左手腕有舊傷,使不上勁,隻能扶著。
畫麵裏,他把整理箱推到路邊,等了二十分鐘。
一輛麵包車來接他。
車牌號被夜色和低畫質吞掉了大半,我隻看清了最後一個數字——7。
沈瑤的短信對上了。
"家裏全是水。"
"地上有紅色的東西。"
三月十四號淩晨兩點,陸澤言推著六十升的整理箱走出了公寓樓。
我的胃翻攪了一整夜。
但這些還不夠。
監控看不清臉,手機裏的短信可以被辯護成偽造——程啟銘幹得出這種事。
我需要更多。
第二件證據是我自己撬開的。
陸澤言那棟公寓的物業換過三次,最早的物業公司已經注銷了。
可是市政的管網改造記錄沒有注銷。
七年前的四月,也就是沈瑤"出國"後的第二個月,那棟公寓樓申報過一次下水管道的緊急疏通。
疏通工單上寫著"三單元502,管道堵塞嚴重,疑似建築垃圾"。
502是陸澤言和沈瑤的家。
我去市政中心調這份工單的時候,窗口的工作人員看我戴著口罩和棒球帽,多看了我兩眼。
我填的是沈瑤的名字。
係統裏她還是這套房子的共有人。
拿到工單那天是個陰天。
我坐在車裏把工單上的每一個字看了三遍。
"管道堵塞嚴重"。
沈瑤就是這樣消失的。
陸澤言的短信裏有一句沒頭沒尾的話,發給一個沒存名字的號碼:
"水壓不夠,得分幾次。"
試鏡的時候,我把這句話原封不動念了出來。
十分鐘無實物表演,台詞裏的每一個地址、每一個時間節點都有對應的證據。
我把白板寫滿了。
受害者名單上隻有一個名字——沈瑤。
但這一個名字,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