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瑤這個名字,是我在一隻舊手機裏第一次看到的。
婚後第四年的冬天,我收拾雜物間準備清理陸澤言的舊東西。
他出門拍戲不在家,陸星漫跟著劇組去了外地。
雜物間角落有一個落了灰的鞋盒,鞋盒裏麵有一隻老款諾基亞。
我給它充了電。
開機密碼試了三次——陸澤言的生日,他現在手機的密碼,還有我們的結婚紀念日——全不對。
我輸入了陸星漫的生日。
也不對。
最後我很隨便地輸了六個零。
開了。
短信收件箱裏有一百七十三條未讀消息。
發件人全是同一個名字:沈瑤。
最早的一條日期是七年前的三月十四號。
"澤言,你在哪?我去廁所回來你就不見了,家裏全是水,你幹什麼了?"
第二條間隔了四分鐘。
"你為什麼不接電話?地上有紅色的東西,你是不是受傷了?"
第三條間隔了一個小時。
"我報警了。"
第四條間隔了三個小時。
"你回來。"
第五條是第二天淩晨四點。
"陸澤言,你殺了誰?"
我的手開始抖。
後麵的短信越來越短,越來越慌。
沈瑤在這些短信裏拚湊出了發生在她自己家裏的事,而凶手是她的丈夫。
她報了警,但是警方上門的時候,陸澤言已經清理了現場,換了管道。
他不知道沈瑤回來了。
沈瑤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麼。
短信在第十七天斷掉了。
最後一條隻有兩個字:
"救命。"
再之後,收件箱裏隻剩下運營商的係統通知。
我把手機放回鞋盒的時候,手指碰到了盒子底部粘著的一隻小號密封袋。
透過透明塑料,我看到了那截剪斷的手鏈和那隻棕紅色的橡膠手套。
我蹲在雜物間的地上。
窗外是北京的冬天,暖氣片"啪"地響了一聲。
我用了很長時間才站起來。
站起來第一件事不是報警,不是打電話給方芸。
我拍了照。
手機、短信、密封袋、手套上的碎骨、鞋盒在雜物間的位置——每一樣東西我拍了三個角度,傳到了一個陸澤言不知道的網盤。
然後我把所有東西原封不動放回了原處。
我不是不想報警。
是沈瑤七年前就報過了。
沒有用。
陸澤言有一個律師團隊,領頭的是業內出了名的刑辯律師程啟銘。
程啟銘幫陸澤言做過很多事——合同糾紛,稅務籌劃,還有那份沈瑤"自願出國"的聲明文件,簽名不是沈瑤簽的,筆跡鑒定報告被壓了下來。
七年了。
沈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失蹤人口的案子到了第五年自動歸檔。
連沈瑤的父母都被說服:女兒出了國,嫁了外國人,不想回來了。
每年過年陸澤言還委托人往沈瑤老家寄年貨。
火腿、堅果、茶葉,包裝上貼著一張打印的卡片——"爸媽保重,瑤瑤在國外一切安好。"
老人年紀大了,不會上網,不會查IP。
他們把女兒寄回來的年貨擺在堂屋最顯眼的位置,逢人就說女兒在國外過得好。
我看到那些短信的那個晚上,煮了一碗泡麵坐在沙發上吃。
吃到一半,手又開始抖,麵全灑了。
我把碎掉的碗和灑了的湯清理幹淨,換了一身衣服,洗了手,重新坐下來。
從那天起,我花了三個月的時間,在陸澤言不知道的角落裏,挖掘他埋了七年的每一條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