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星漫是個很會哭的女孩。
她哭起來不出聲,就是掉眼淚,兩隻手揪著袖口,把自己縮成很小的一團。
我見過太多演員哭戲,知道那種克製的、無聲的哭法最容易讓人心軟。
她第一次當著我的麵哭,是因為我問她能不能搬出客房。
陸澤言從門外衝進來,臉色很難看:"她一個小姑娘,住你家怎麼了?"
"不是住我家。"我說,"是住我的房子。"
房本上隻有我的名字,這是婚前財產。
陸澤言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種很溫柔的、帶一點委屈的笑。
"晚晚,你是影後,計較這些,讓外人知道了笑話你。"
他很擅長用"外人笑話你"來堵我的嘴。
我工作十幾年掙的錢,被他說成是"外人看到了不體麵"。
我拒絕把片酬分他一半,他說"夫妻之間算這麼清楚,外人知道了怎麼想"。
我到後來才反應過來,他口中的"外人"就是他自己。
陸星漫沒搬走。
她不但沒搬走,三個月後方芸拿了一個美妝品牌的代言合同來找我。
條件很好,國際大牌,年框五百萬。
我還沒點頭,方芸說:"品牌方指定要兩個代言人,你和星漫一起。"
"她誰?她有什麼代表作?"
方芸翻了個白眼:"蘇晚,你帶她一下,又不少你的錢。"
合同簽完,代言海報出來,陸星漫站C位。
我站在她旁邊的位置,燈光偏暗。
品牌方的市場總監私下跟我的助理說:"陸澤言打了招呼,說蘇晚很大度,不介意的。"
不介意。
這三個字在我婚後五年的生活裏出現了無數次。
陸澤言幫陸星漫要我的通告,我不介意。
陸澤言拿我工作室的資金去投陸星漫的第一部網劇,超支八十萬,我不介意。
陸星漫在綜藝上模仿我的經典角色,被粉絲罵了,陸澤言讓我發微博力挺她,我不介意。
方芸說我脾氣太好了。
我不是脾氣好。
我是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生氣。
太多了。堆得太滿了。
每一件事單獨拎出來,都顯得我小題大做。
放在一起,又大到我根本反抗不了。
陸星漫在綜藝上喊陸澤言"爸爸",喊我"蘇姨"。
主持人問她入行的契機,她不提我的資源,不提我的人脈。
她說:"是爸爸一直鼓勵我。"
陸澤言在台下鼓掌,笑得滿麵驕傲。
一期節目的通告費三十五萬,進了陸澤言的私人賬戶。
這個賬戶綁定的手機號是陸星漫的。
這些我都知道。
但我提了一次,方芸按住我的手:"他是你老公,你鬧大了圈裏人怎麼看你?"
"你覺得現在圈裏人怎麼看我?"
方芸沒回答。
她低頭玩手機,微信聊天彈出一條陸澤言的消息——
"方姐,星漫下個月那個雜誌封麵盯一下。"
方芸是我的經紀人。
我的經紀人替我前夫的養女盯雜誌封麵。
那條消息我看了完整的三秒。
方芸鎖了屏,朝我笑:
"澤言幫星漫問個事而已,你別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