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認識陸澤言,是在七年前的一場殺青宴上。
那時候我剛拿了第一座影後,二十五歲,最好的年紀。
方芸把我拉到角落,往我手裏塞了一杯酒:"三號桌那個男的,你看看。"
三號桌坐著一個穿深灰襯衫的男人,獨自喝酒,不跟人寒暄。
長得很幹淨,下頜線利落,側臉有一點沉鬱。
"陸澤言,剛離的婚,正缺一個有資源的老婆。"方芸咬著吸管講,"當然了這話我沒說。"
我對婚姻沒什麼執念,我爸媽催得緊。
我媽在電話裏哭,說你一個女孩子,三十歲了還不結婚,老家親戚的口水能淹死她。
我糾正她——我才二十五。
她說,女演員二十五就等於三十。
陸澤言來找我,是在殺青宴快散場的時候。
他端了一杯果汁遞給我,說剛才看見我悄悄把酒倒進花盆裏了。
"不能喝就別硬撐。"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很輕。
後來我才想明白,不能喝酒的事隻有方芸知道。
方芸把這個信息賣給他,大概沒收錢,算人情。
但那個晚上我確實被打動了。
整場宴會所有人都在敬酒,在遞名片,在談下一部戲。
隻有陸澤言給我倒了一杯橙汁。
交往三個月,我沒有見過沈瑤。
陸澤言說沈瑤出國了,走得決絕,連離婚協議都是律師代簽的。
"她嫌我窮。"他笑了笑,不願多說。
我心疼他。
一個被前妻嫌棄的男人,自尊心該有多脆弱。
所以他第一次問我借錢的時候,我轉了二十萬,沒要借條。
他說要交房租。
後來這筆錢變成了五十萬、八十萬、一百二十萬。
每一筆都有理由——要投資朋友的戲,要還老家的債,要給去世的母親辦後事。
他母親的後事辦了三次。
我沒有追問。
因為那時候我已經嫁給他了。
婚禮是方芸操辦的,規模不大,她說替我省錢。
省下來的預算後來出現在陸澤言的新車首付裏——一輛黑色的保時捷卡宴。
他把那輛車的鑰匙掛在玄關,當著我的麵開了一年。
直到有一天我去地下車庫取落在後備箱的劇本,才發現那輛車的行駛證上寫著陸星漫的名字。
陸星漫。
他的養女。
我第一次聽說這個人,是在結婚半年以後。
陸澤言說他前些年資助過一個孤兒院的女孩,女孩長大了,想進娛樂圈。
"就是讓她在劇組跑跑腿,積累點經驗。"
跑腿的小姑娘住進了我家的客房。
我回家拍戲晚了,看見她穿著我的浴袍坐在沙發上吃我的車厘子,電視開著我的會員。
陸澤言在廚房給她煮泡麵。
我站在門口,手裏還拎著給陸澤言買的宵夜。
他頭也沒回:"你自己熱一下,星漫過敏不能吃外麵的東西。"
過敏不能吃外麵的,但是能吃我冰箱裏三百塊一斤的車厘子。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