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出演播廳的門,走廊左邊通向大廳和停車場。
右邊通向隔壁的小劇院。
小劇院門口圍了一圈人,粉絲應援的燈牌在暮色裏一閃一閃的。
燈牌上印著陸星漫的名字和一顆粉色的星星。
她殺青了。
一部十八線網劇裏的第九女配角,三句台詞,兩個特寫鏡頭。
陸澤言和方芸在劇院門口等著她出來。
九百朵厄瓜多爾紅玫瑰堆在保姆車旁邊,花堆上放著一個蛋糕,寫著"星漫寶貝殺青快樂"。
這些花是從我工作室的備用金裏支出的。
我知道,因為財務今天上午給我發了報銷單。
方芸在報銷理由一欄填的是"藝人公關活動物料"。
陸澤言穿著定製西裝——麵料和版型我很熟,是上個月我生日那天我自己買來準備送他的襯衫麵料。
他拿去改了西裝。
陸星漫從劇院裏出來的時候,穿著一條白裙子,跑過去抱住陸澤言的脖子。
"爸爸!"
陸澤言笑得又驕傲又慈祥,右手舉著手機錄像,左手攬著她的肩。
方芸站在旁邊鼓掌,嘴角快咧到耳根。
我在走廊的陰影裏站著,隔著三十米看完了這一幕。
我今天也拍了一場戲。
十分鐘。
沒有導演喊哢,沒有掌聲,沒有花。
沒有人來接我。
我的助理上周被方芸調去給陸星漫當臨時跟組,到現在沒回來。
我今天是自己開車來的。
我抬腳要走的時候,陸澤言轉過了頭。
他看見了我。
他的笑容停頓了幾秒,然後又掛回去了。
"晚晚!你怎麼也在?快過來!"
他朝我招手。
我走過去。
陸星漫把臉從他肩膀上抬起來,衝我笑了笑:"蘇姨來了?"
方芸看見我,表情有一瞬間的不自然。
她應該是忘了我今天有試鏡這件事。
或者說,她根本不關心我有沒有試鏡。
陸澤言攬著陸星漫,大手一揮:"走,今晚吃大餐!"
他扭頭對我說:"晚晚,你一起?"
我看了看那九百朵花。
九百朵。
我第一次拿影後的時候,方芸給我買了一束滿天星,超市門口花攤上三十塊錢一把的那種。
"方姐,經費緊張嘛,你別介意。"
陸澤言拿影帝那次,方芸訂了一千二百朵香檳玫瑰。
預算從我工作室的賬上走。
我沒介意。
我現在也不介意了。
我對陸澤言笑了笑:"你們去吃,我晚上還有點事。"
"什麼事?"
"八點有個直播。"
陸澤言沒追問。
他從來不關心我的行程。
陸星漫在旁邊自拍發朋友圈,配文是"有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方芸幫她挑濾鏡。
我轉身往停車場走。
走出十幾步的時候,門口的狗仔堵了上來。
他們是衝著陸星漫殺青來拍的。
認出我以後,幾隻鏡頭齊刷刷轉向我。
我站在門廊下,摘掉墨鏡。
五月末的北京,傍晚還有風,頭發吹到臉上。
我對著最近的那隻超高清鏡頭,笑了。
"各位辛苦了。"
"今晚八點,見證影帝落網。"
閃光燈亮了一片。
快門聲和提問聲擠成一團。
我沒再說第二句話,上了車,關門,鎖上。
後視鏡裏,狗仔們圍著我的車拍了一陣,又跑回去追拍陸澤言和陸星漫。
我發動車子,手機響了。
是顧衍舟的號碼。
"八點太早了,蘇晚。"
"來得及。"
"你手上現在沒有任何東西。母帶在我這裏,手機在陸澤言的舊宅,監控光盤你隻有複製件,都不是原始物證。你拿什麼讓他今晚落網?"
我把手機放在副駕駛的座位上,開了免提。
"顧總,您那盤母帶,今晚八點整,會有人去取。"
他停住了。
"不是我。"我說,"是警察。"
"你什麼時候報的案?"
"三個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