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亮時蕭承帶著沈柔來了。
沈柔穿了件鵝黃裙子,挽著蕭承的手臂,看我的樣子帶著恰到好處的憐憫。
"太子妃妹妹,好些了嗎?"
我盤腿坐在床上,抱著枕頭啃被角。
口水拉了一道絲。
沈柔的笑僵了。
"你看看你,嫁進東宮連個像樣的規矩都不懂。"
蕭承翹著腿坐在椅子上,轉頭看沈柔時語氣溫柔得滴水。
"柔兒你說,這樣的人配做太子妃嗎?"
"殿下別這樣說嘛,妹妹隻是病了。"
沈柔走過來,伸手摸我額頭。
我咬了她。
沈柔尖叫縮手。
手背上一圈牙印,滲出了血絲。
蕭承騰地站起來。
"阮昭!你瘋了!"
我縮在床角呲牙。
前世我不敢還手。
沈柔摸我的臉、扯我頭發、拿簪子紮我手心,我一聲沒吭。
因為蕭承說,誰碰了沈柔一根頭發,就打斷誰的腿。
可我現在是傻子。
傻子咬人,天經地義。
沈柔的話還沒說完,簾子從外麵被掀開了。
蕭衍彎腰走進來,鎧甲還沒換,臉上的血跡也沒擦。
他掃了一圈,沈柔手上的牙印,床角呲牙咧嘴的我。
"太子妃中毒未愈,見了生人犯驚。"
他的聲音平得沒有波瀾。
"沈姑娘不宜久留。"
沈柔麵色微變,攥緊了帕子回頭看蕭承。
蕭承已經黑了臉。
一字一頓。
"皇叔什麼時候管起東宮後院的事了?"
"臣不敢管殿下後院。"
蕭衍不疾不徐。
"隻是太醫交代過,太子妃中毒未清,不可受驚。出了差池,臣不好向陛下交代。"
蕭承的嘴唇抖了抖。
他最怕這個,他的父皇還活著,病入膏肓地活著。
朝政由蕭衍把持,他這個太子不過是個擺設。
"走。"
他拽著沈柔轉身就走。
經過蕭衍身邊時壓低聲音。
"皇叔,東宮的事孤心裏有數。你管好你的兵就是了。"
蕭衍沒搭理他。
人走幹淨了。
我從床角探出頭。
"他們是壞人嗎?"
蕭衍從懷中摸出一個紙包放在桌上。
是藥。
跟那碗餿藥截然不同,苦,但幹淨。
"太醫開的方子。"他說。
"那碗不是。"
我端起碗抿了一口,苦得齜牙。
"苦。"
"毒都不怕,怕苦?"
我委屈巴巴地喝完,把空碗舉到他跟前。
"王爺……有沒有糖?"
他沒應聲。
過了半晌,桌上多了一碟蜜餞。
不知道從哪變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