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到家之後，我打開電腦，建了一個表格。

從第一筆轉賬開始，逐月、逐筆地核對銀行流水和支付寶明細。

多少是公司運營的墊資，多少是以夫妻名義幫他還的信用卡，多少是他"忘了帶錢包"我代付的各種開銷。

客廳裏還放著他的拖鞋。

冰箱貼是我們去年旅遊買的。

茶幾上有他喝到一半的保溫杯，杯壁上有茶漬。

三百七十二萬四千八百。

我把最後一個數字輸進去，盯著屏幕上的總數看了很久。

這個數字的意思是——我用三百七十二萬，養了一個別人的老公和一個別人的孩子。

我關掉電腦，打開手機相冊，往回翻。

翻到一段去年夏天拍的視頻。

那天蘇晴帶她"侄子"來我家玩。小孩在客廳跑來跑去，我舉著手機拍。

視頻裏我問他叫什麼，他奶聲奶氣地說："我叫林知安，媽媽取的。"

當時我笑著看了蘇晴一眼。

蘇晴說她姐姐夫家姓林，說這名字好聽吧。

我說好聽。

知安。知安。平安喜樂的安。

那時候我覺得她姐姐給孩子起的名字真溫柔。

現在才懂：這個孩子的姓不是跟了她姐夫。是跟了我的男人。

蘇晴讀研時的學費，我出的。生活費，我補貼的。

她論文答辯那天穿的西裝裙，我陪她買的。

那份學曆幫她進了林毅的公司。

朝夕相處，近水樓台。

連她接近他的機會，都是我間接給的。

我把手機放下，走進衛生間。

洗手台上有林毅的剃須刀，旁邊是蘇晴上次來家裏忘記拿走的發卡。

粉色蝴蝶結，她從小喜歡這種款式。

再旁邊是兩隻情侶牙杯，一隻藍的一隻粉的。林毅的藍色，我的粉色。

但粉色也是蘇晴的顏色。

我伸手把剃須刀掃進了垃圾桶。

發卡。

牙杯。

還有掛在鏡子旁邊的一張合照——我、林毅、蘇晴，三個人在火鍋店門口的合影。蘇晴站在中間，一手摟著我一手摟著他，笑得沒心沒肺。

全部掃進去。

垃圾桶太小，東西堆出來了。

我蹲在旁邊，背靠著浴缸。

沒有聲音。

眼淚是自己掉下來的，我甚至不覺得在哭，隻是臉上一直在濕。

有一種從身體內部塌陷的感覺。

不是某一個瞬間的崩潰，是整個地基被抽走了，上麵的東西慢慢陷下去，無聲無息。

我拿起手機，看到林毅發來六條消息。

第一條："你到家了嗎。"

第二條："我知道你生氣。"

第三條："這件事我們可以談。"

第四條："你先冷靜一下。"

第五條："微微。"

第六條是一分鐘前發的："你別這樣，好嗎？"

我盯著第六條看了很久。

你別這樣。

別哪樣？

別發現，別追問，別計較，別把你們五年來演的戲拆穿——你是希望我永遠當那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傻子對吧。

我沒有回。

把屏幕鎖了，抱著膝蓋繼續蹲在衛生間的地上。

暖氣聲嗡嗡的，垃圾桶裏的東西散發出一股混合的味道。

剃須泡沫、發卡上殘留的洗發水香味、還有那張合照裏三個人假裝幸福的氣息。

我覺得自己可能要病了。

不是身體，是裏麵什麼地方壞掉了。

修不好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