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火鍋店是我選的。

三年前我們第一次在這兒聚餐——我和林毅剛確定關係，蘇晴說要當麵驗貨。那天她拿筷子指著林毅："你要是敢對微微不好，我第一個弄死你。"

林毅笑著說不敢。

現在我們三個又坐在同一張桌子前，鍋底還沒開。

我把假結婚證、民政局查詢截圖、逐年的轉賬流水，一樣一樣從包裏拿出來，擺在桌麵上。

蘇晴看到截圖的時候臉白了。

林毅臉上的表情更複雜，像一個被人當麵翻出贓物的小偷，慌張和惱怒攪在一起。

"我能解釋。"蘇晴先開口了，聲音發抖。

"嗯，你說。"

"懷孕是意外，那次喝多了，誰也沒想到......"

"哪次？"

"什麼？"

我看著她："你說哪次喝多了。"

蘇晴嘴唇抖了一下，沒回答。

"那我幫你想想。"我翻出手機，打開相冊，把一張截圖推到她麵前，"這是你讓我幫你在網上買的嬰兒推車，去年三月。你說是給你表姐的孩子。"

蘇晴沒說話。

"你表姐去年三月還在英國讀博，沒結婚，沒孩子。"

她的眼圈紅了。

我又劃出一張照片。

"這是你兒子的周歲宴，你說是你姑姑家孫子辦的，讓我幫忙訂蛋糕。那天我在給林毅的項目填資金缺口，轉了四十七萬應急款。蛋糕我定了，錢我也墊了，宴席上你抱著那個孩子笑得像朵花。"

蘇晴開始掉眼淚。

"還有這個。"我指著另一張聊天截圖，"前年冬天你胃穿孔住院，我連夜從出差地飛回來，到醫院的時候你剛從你兒子的滿月宴上趕過來。你當時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對不起來晚了'。"

"我以為你是跟我道歉來晚了，你是在跟你自己道歉——滿月宴來晚了。"

蘇晴低著頭，眼淚砸在桌麵上。

"我供你讀研的時候，你就喜歡他了吧？"

她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沒否認。

林毅一直沒開口。

他坐在蘇晴旁邊，兩隻手交握著放在桌上，下頜繃得很緊。

"你不說兩句嗎？"我看向他。

"你想讓我說什麼？"

"隨便。你做的事，你自己選個角度。"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一下。

那種笑不是心虛，是一種被逼到牆角之後、幹脆破罐破摔的笑。

"行，那我說。"他直起身子，"你覺得這五年你有多累，你問過我有多累嗎？"

"你家的生意，你爸的人脈，你媽看我的眼神——每次過年坐在你家客廳，你爸跟人打電話談項目，你媽給我倒茶，笑著說'小毅你多吃點'，那個語氣......那不是對女婿的語氣，是對員工的語氣。"

"你給我的不是愛，是施舍。"

我愣住了。

"外麵怎麼說我，你知不知道？吃軟飯的，靠老婆家上位的。每一單生意我自己談下來，轉頭別人就說，那不是顧家的姑爺嘛，人家老丈人一個電話的事。"

他用力搓了一下臉。

"蘇晴至少不會讓我覺得矮人一頭。"

蘇晴猛地轉頭瞪他："你閉嘴。"

"我說的不是事實嗎？"

"你過分了。"蘇晴的聲音拔高了一個調，"她給了你那麼多你能不能——"

"我沒讓她給！"林毅一拳砸在桌上，火鍋底料的湯濺出來。

兩個人開始吵。

蘇晴說他忘恩負義。

林毅說她沒資格指責他。

蘇晴說你要不是因為她的錢你連公司都開不了。

林毅說你看看你自己，讀研的錢誰給的？你有什麼資格站在道德高地上？

我最愛的人和我最信任的人，坐在我對麵，爭論誰更有資格占據道德高地。

一陣從骨頭縫裏泛上來的惡心。

我拿起包站起來。

兩個人同時停了。

"你們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