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倒計時第三天,楚寒生日。
我用三個月的工資定製了一塊機械表,讓師傅在表盤背麵刻了一幅星圖。
那是我們確定關係那天晚上的星空。
北緯三十一度,九月十四號,他在天橋上吻了我。
我記得那天的風,記得他襯衫上的洗衣液味道,記得他說"張晚星,做我女朋友"的時候聲音在發抖。
手表裝在木盒子裏,我又附了一張小卡片。
沒寫什麼煽情的話,隻寫了一句:"生日快樂,楚寒。"
他公司給他辦了生日會,很大排場,在頂層的多功能廳。
我是自己去的,沒人通知我。到的時候已經開始了,前台猶豫了一下,還是放我進去了。
位置在最角落,靠洗手間的那一桌。
蘇瑤送了一幅畫。
我不懂藝術,但楚寒顯然懂。
他眼睛亮了一下,語氣裏帶著真實的驚訝。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他的作品?"
蘇瑤端著紅酒杯,笑得克製又從容。
"上次楚總開車的時候隨口提了一句,我就記住了。"
楚寒當著所有人的麵說:"蘇總監真是有心。"
掌聲響起來,很熱烈。
輪到我的時候,我穿過人群,把木盒子遞給他。
他拆開,看了一眼表盤,表情平淡。
"哦,謝謝。"
然後隨手放在桌角。
跟放一次性紙杯沒什麼區別。
酒過三巡,一個實習生拿起那塊表翻來覆去地看。
"楚總,這表挺好看的,能借我戴兩天嗎?"
楚寒端著酒杯,頭都沒回。
"喜歡就拿去,我很少戴機械表。"
三個月。
奶茶店早班四點起,餐廳午班端到手腕酸,超市晚班理貨到脊背疼。
三個月的錢,他一句"拿去"。
我沒說話。起身去了洗手間。
冷水拍在臉上的時候,隔間外麵傳來聲音。
是楚寒和他助理,大概是站在走廊抽煙。
助理問:"楚總,那個張小姐是您什麼人啊?看著挺樸素的。"
楚寒喝了不少酒,聲音有點含混。
"怎麼說呢......就像一塊碑。"
"碑?"
"對,墓碑那種碑。"
他悶笑了一聲。
"看見她就想起以前窮的時候,渾身不舒服。她非要杵在那兒,我也沒辦法。"
助理訕笑兩聲。
"那您幹嘛不......"
"分?分了誰給我周轉?"
他吐了口煙,語氣很隨意。
"再說了,她能去哪。"
水龍頭的水還在流,我關掉它,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沒有哭。隻是覺得胸口有一個地方,哢嚓一聲,碎了。
我走出洗手間,經過他們身邊。
楚寒看到我,煙夾在指間頓了一下。
我沒停步,徑直走向大廳出口。
路過酒桌的時候,我瞥見蘇瑤正幫楚寒的酒杯續了半杯紅酒。
他接過來,衝她笑了一下。
那種笑我認識。
眉梢微挑,眼底鬆弛,嘴角上揚的弧度剛剛好。
他以前也這樣衝我笑過。大學食堂裏,我給他打了一份紅燒排骨,他接過去的時候就是這個表情。
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回家的地鐵上,我打開日曆。
劃掉一天。
還剩兩天。
手機裏有一條未讀消息,是楚寒發的。
"你走了?酒還沒喝完呢。對了,上次那二十萬轉了嗎?"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把屏幕按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