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最後一天。

哥哥的航班晚上七點到。

早上九點，銀行短信彈出來——卡裏被劃走二十萬。

我打電話過去，楚寒接得很快。

"錢我用了，項目周轉。"

"你沒經過我同意。"

"你不是一直希望我成功嗎？成功了不也是為了我們？"

他的語氣理直氣壯，甚至帶著一點不耐煩，像在解釋一道幼兒園的數學題。

"那是我的錢，楚寒。"

"你那點錢不就是給我花的？別鬧了，我在開會。"

嘟嘟嘟。

他掛了。

我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盯著那條扣款短信看了五分鐘。

然後起身，打開電腦，登錄網銀。

六年來所有的轉賬記錄，一筆一筆，我全部導出來，打印了二十七頁。

學費，十八萬四。房租，二十一萬六。生活費，他那份，四十三萬。項目周轉，八十七萬。請客吃飯，十二萬。各種零散的轉賬，三十一萬。

加上今早的二十萬。

二百三十三萬。

這個數字不大。對於我放棄的那個身份來說，連零頭都不算。

但對於一個一天打三份工的女人來說，這是六年的骨頭和血。

我把那疊紙裝進文件袋，換上那件三百二的外套，出了門。

寫字樓大堂的前台看到我，表情明顯不太對勁。

"楚總在開會......"

"我知道。"

我直接走向電梯。

前台在身後喊了一句什麼，我沒聽清，也不想聽。

會議室的門是磨砂玻璃的，裏麵坐著七八個人。

楚寒站在投影幕前講方案，蘇瑤坐在他右手邊，筆記本攤開，配合得天衣無縫。

我推開門。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掃過來。

楚寒的表情從驚訝到鐵青，用了不到兩秒。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把我拽出會議室，玻璃門差點撞上門框。

"你瘋了？這是公司！"

"我知道這是公司。"

我把文件袋遞給他。

"這是我六年來花在你身上的每一分錢。我不是來要你還的，我隻是想讓你看一眼。"

他低頭掃了一眼最上麵那頁的數字。

臉漲紅了。

"你什麼意思？跑到我公司來跟我算賬？"

"我不是算賬。我想問你，這六年你到底把我當什麼。"

走廊裏有人路過，放慢了腳步。

楚寒攥著那疊紙，聲音壓低了，卻更難聽。

"張晚星，你除了有幾個臭錢，還會什麼？"

他往前逼了一步。

"你看看你自己，穿的什麼，用的什麼，有一點配得上現在的我嗎？"

"我每天跟什麼層次的人打交道，你又是什麼層次？"

他的眼睛發紅，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別的什麼。

"你知不知道，帶著你出去，我覺得丟人。"

走廊那頭，蘇瑤倚在牆邊，端著咖啡杯，沒有過來，也沒有走開。

她的表情很平淡，像在看一場跟自己無關的戲。

我盯著楚寒的臉。

這張臉我看了六年，每一條紋路都熟悉到能閉眼畫出來。

但此刻它陌生得像一麵牆。

我沒有哭，沒有吵。

把那疊紙從他手裏抽回來，整理齊，放回文件袋。

"好，我知道了。"

我拿出手機。

他還在喘著氣，大概以為我要翻聊天記錄跟他理論。

我打開微信，找到他的頭像，點進去。

拉黑。

刪除。

打開電話，找到他的號碼。

拉黑。

全程他就站在我對麵，一米不到的距離。

我抬頭看他。

"楚寒，如你所願。我們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