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倒計時第六天。
我請了半天假,化了淡妝,穿上他送的那件三百二的外套。
鏡子裏的人瘦得厲害,鎖骨能擱住一枚硬幣。
我想最後見他一麵,不吵架,不翻舊賬,就是好好告個別。
他在的那棟寫字樓我去過兩次。第一次是他入職那天,我在樓下等了三個小時,他下來說了句"以後別來了,同事看見不好"。第二次是去年跨年,我買了兩杯熱可可想給他驚喜,前台告訴我"楚總在開會"。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他請蘇瑤吃了跨年夜的法餐。
我走進大堂的時候,前台小姐抬起頭。
目光從我的舊外套上掃過,停在我磨破邊的帆布包上,嘴角動了一下。
"請問您約了哪位?"
"楚寒。"
她挑了下眉毛,拿起電話撥了個分機。
"楚總,有位女士找您,她說她叫......"
"張晚星。"
前台重複了一遍我的名字,然後捂住話筒,露出一個公式化的微笑。
"楚總在開會,請您稍等。"
我坐在大堂的沙發上,一等就是兩個小時。
保潔阿姨從我麵前經過了三趟,每次都多看我一眼。
中間有個實習生模樣的女孩拎著咖啡路過,小聲跟同伴說:"就是她吧?聽說楚總有個老家來的女朋友,一直賴著不走。"
同伴捂嘴笑:"楚總那種級別的,怎麼可能找這樣的。"
我低頭看自己的鞋尖。白色帆布鞋,洗了太多次,鞋帶發灰。
兩個小時後,會議室的門開了。
隔著一層玻璃,我看見楚寒從裏麵走出來。
深灰色定製西裝,袖扣反光,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他站在白板前跟下屬說著什麼,嘴角帶笑,手指輕敲桌麵,從容得像另一個人。
我想起他大二那年發高燒,燒到說胡話,我抱著他在急診走廊坐了一夜。淩晨他醒過來,第一句話是:"晚星,你怎麼不睡?"
然後他握著我的手,眼眶紅了。
"等我有錢了,我要讓你過最好的日子。"
他終於出來了,路過前台的時候被提醒了一句,才看向我這邊。
他的眼神裏沒有驚喜,也沒有厭煩。
隻是愣了半秒,像在翻一本很久沒打開的通訊錄。
"你怎麼來了?"
這四個字不是質問,是陳述——你不屬於這裏。
"想和你吃個飯。"
他看了一眼手表,表盤很大,我不認識那個牌子。
"今天真不行,下周有個空檔,我讓秘書定地方。"
秘書。定地方。
我談了六年的男朋友,把跟我吃飯當成了一場需要秘書協調的商務會談。
身後傳來高跟鞋的聲音。
蘇瑤走過來,淺灰色套裙,耳釘是一顆碎鑽,存在感剛剛好。
她看了我一眼,語氣得體到無可挑剔。
"楚總,這位是?"
楚寒的嘴唇動了一下。
那個停頓隻有零點幾秒,但我全都看見了。
"大學同學。"
不是女朋友。不是朋友。
大學同學。
蘇瑤衝我禮貌地點了點頭,笑容溫和,目光裏帶著一絲很輕的東西。
不是敵意,是同情。
那絲同情比任何惡意都刺人。
她轉身走了,留下一陣若有若無的香水味。
我攥緊包帶,指節發白。
"那晚上呢?"
楚寒已經低頭在看手機了。
"這周都滿了,下周吧。"
他說完就往走廊那頭走,蘇瑤自然地跟上,兩個人並肩討論著什麼數據模型,步調一致。
我站在大堂中央,旋轉門的玻璃映出我的全身。
舊外套,帆布包,洗到發灰的鞋帶。
在這棟全是精英的大樓裏,我像一個走錯片場的群眾演員。
前台的竊竊私語飄進耳朵。
"看到了吧?等了兩個小時,說了不到三句話。"
"嘖,也是可憐。"
我走出旋轉門,在路邊站了一會兒。
回去的路上,我打開日曆,劃掉一天。
還剩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