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成績那天,學校通知到校領成績單。
我騎車到校門口,老遠看見許淮意和薑檸站在公告欄跟前。
薑檸挽著他胳膊,餘光掃見我,手臂又收緊了幾分;許淮意低著腦袋聽,時不時點一下。
我怔愣片刻,繞了段路從側門進教學樓。
辦公室裏,班主任笑眯眯地把成績單遞給我。
“宋婉,全校第一。這個分數,你想去哪所大學都夠了。”
我把成績單疊好塞進口袋,剛邁出辦公室的門檻,一道高大的人影就堵在了麵前。
許淮意。
他後自顧自跟在我後麵。
我往校門口走,他就跟到校門口;我拐向車棚,他也跟過來。
甩了兩個彎沒甩掉,許淮意終於開口了:
“我填了京北大學,你呢?想好去哪了嗎?”
我沒接話。
知了在樹上拚命地叫,吵得人心煩。
許淮意腳步慢下來,語氣裏帶著他慣有的替人做主的強勢:
“沒計劃的話,那就填京北大學,我們一個學校,好歹有個照應。”
照應,這兩個字從他嘴裏蹦出來格外刺耳。
三年裏許淮意在學校幾時照應過我?
走廊上擦肩而過連多餘的眼神都不勻一個,同學麵前永遠隻是“成績好的同桌”。
薑檸倒什麼都有:食堂的座、雨天的傘、運動會拎不完的礦泉水。
“不用,我自己選。”我推著車要走,他一把攥住了車把手。
許淮意的語氣裏染上了幾分焦躁:
“你到底在別扭什麼?打從畢業那天就不對勁,到了包廂門口為什麼不進去?”
我甩開他的手:“那天你在裏麵,你聽見我被關在門外了,怎麼不出來叫我?”
許淮意眼神閃躲了一下,很快又理直氣壯起來:
“包間裏全是人,我沒注意到......”
“你注意到了!”
我把他的借口撕得粉碎:
“你隻是覺得,當著那麼多同學的麵找我,會讓大家多想。”
“你怕丟臉,怕薑檸不高興,對吧?”
“你這樣說就沒意思了。”許淮意臉色徹底沉下來,“我跟薑檸就是朋友,你非要把事情想得那麼齷齪......”
“你擁抱她的時候,手摟著她的腰。”我平靜地打斷了他蒼白的辯解。
“那是她先......”
“你沒有推開。”
這句話像一顆釘子,死死地把他釘在了原地。
許淮意嘴唇抿緊,徹底沒詞了。
我看著他的表情,覺得很累。
不是今天才累。
是三年坐在他旁邊,看著許淮意把所有能擺在明麵上的好都給了別人
輪到我,就隻剩一袋見不得光的黃杏子。
“以後你不用照應我了。”
我深吸了一口燥熱的空氣。
“也不用再繼續在所有人麵前,費盡心機地假裝我們隻是普通同學了。”
我推著自行車,跨上去,用力踩下踏板。
許淮意在身後拔高了音量喊我的名字:
“宋婉你停一下!”
我沒停,也沒回頭。
校服口袋裏的成績單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第一名能去的學校有很多很多。
可過去三年裏,我唯一拚了命想考去的那所大學。
今天開始,我再也不想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