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秋宮宴那天,滿宮張燈結彩。
我站在沈昭寧身後當值,穿著暗衛的黑衣,和滿殿的華服錦袍格格不入。
蕭珩坐在高台上,沈昭寧挨著他,兩個人偶爾低頭說幾句話。
宴過半場,沈昭寧忽然舉杯站了起來。
"諸位,今日中秋佳節,妾身有一事想當著眾人的麵問問陛下。"
蕭珩放下酒杯,看著她。
沈昭寧回身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讓我心裏猛地一沉。
她要做什麼?
"陛下,妾身聽聞宮中有一名暗衛,曾與陛下有過......不清不楚的關係。"
滿殿嘩然。
蕭珩的臉色一瞬間變得鐵青。
"皇後,你醉了。"
沈昭寧笑了笑,語氣卻清醒得很。
"妾身沒醉,妾身隻是想問陛下一句話。"
"那個暗衛,陛下打算怎麼處置?"
她轉過身,對著滿殿的命婦宗親。
"是留在身邊做個見不得光的暖床丫鬟,還是給個痛快,放她一條生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射向我。
我站在那裏,像被釘在了柱子上。
蕭珩握著酒杯的手指發白。
殿內鴉雀無聲。
沈昭寧等了一會兒,見蕭珩不說話,轉向我,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阿離,你自己說,你和陛下是什麼關係?"
我的嘴唇動了一下。
滿殿的人都在等我的回答。
蕭珩坐在高台上,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不會替我說話的。
他從來都不會。
我深吸一口氣,聲音平穩。
"回皇後娘娘,我與陛下是主仆關係。"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關係。"
沈昭寧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滿——她想讓我當眾出醜,可我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她很快換上一副動容的表情,轉向蕭珩。
"陛下聽到了,她說隻是主仆。"
"那妾身就放心了。"
她回到座位上,端起酒杯,笑容溫婉。
"既然如此,妾身鬥膽請陛下做個了斷。"
"一個暗衛待在主子身邊太久,難免惹人非議,不如調去別處,也全了陛下的清譽。"
蕭珩沉默了很久。
久到殿內有人開始不安地交換眼神。
最終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準。"
一個字,幹脆利落。
我低下頭。
預料之中。
散宴後我獨自走在回廊上,夜風灌進袖口,冷得徹骨。
身後腳步聲響起,沉重而急促。
"阿離。"
蕭珩追了上來。
他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讓我的斷指一陣劇痛。
"你疼不疼?"
"什麼?"
"剛才,你說和朕隻是主仆的時候,你心裏疼不疼?"
我回頭看著他,月光照著他半邊疤痕的臉,那張臉上的表情比我見過的所有戰場都慘烈。
"你明知道朕不是那個意思。"
"陛下說的準,不就是那個意思嗎?"
他猛地鬆開我的手腕,像被燙到一樣。
"朕是不得已。"
"沈家手握三十萬邊軍,朕現在動不了她。"
"你等朕,等朕拿回兵權——"
"不等了。"
我打斷他。
他愣住了。
"阿離。"
"蕭珩,你讓我等了十三年,我等不了了。"
我朝他行了個禮,暗衛的最後一禮。
"從今往後,請陛下另派他人。"
我轉身走了。
這一次,他沒有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