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調令第二天就下來了。
我被調去看守冷宮。
冷宮。
這地方我太熟了。
十三年前蕭珩就住在這裏,牆角的裂縫是他小時候用石頭砸出來的,說要在牆上開一扇窗。
我蹲下來摸了摸那道裂縫,石頭的邊緣早就被磨光了。
冷宮裏沒有別人,隻有一隻瘸了腿的老貓。
我摸了摸它的頭,它就賴上了我,每天蹲在我腳邊不肯走。
日子忽然變得很安靜。
沒有沈昭寧的針,沒有搬不完的酒壇,沒有蕭珩那雙讓人看不懂的眼睛。
但安靜了不到三天,沈昭寧就找來了。
她站在冷宮的院子裏,嫌棄地用帕子捂著鼻子。
"沒想到陛下真的把你扔到這來了。"
我蹲在牆角喂貓,沒起身。
"皇後娘娘有何吩咐。"
沈昭寧低頭看著那隻老貓,忽然笑了。
"你倒會找樂子,養了隻貓。"
她蹲下來摸了摸貓的腦袋,動作溫柔得不像她。
"阿離,我來是告訴你一件事。"
"陛下昨晚宿在鳳儀宮,親口跟我說,以後不會再見你了。"
我手裏的魚幹頓了一下。
她觀察著我的反應,接著說。
"他還說,你當初被他母妃帶回來的時候,不過是個要飯的野丫頭。"
"如今養大了就想攀龍附鳳,不知好歹。"
我知道這話不是蕭珩說的。
但沈昭寧說這些話時的表情太篤定,篤定到讓人分不清真假。
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對了,本宮要把這冷宮拆了,改建花房。"
"陛下已經批了。"
我猛地抬頭。
"拆冷宮?"
"怎麼?"
沈昭寧挑了挑眉。
"這破地方又不住人,留著也是浪費。"
這不是破地方。
這是蕭珩長大的地方。
是宸妃帶我回來的地方。
牆角那道裂縫,門檻上被磨掉漆的痕跡,後院那棵歪脖子棗樹,每一處都有我和他的記憶。
"娘娘,這裏拆不得。"
沈昭寧的笑容冷了下來。
"你說什麼?"
"宸妃娘娘在此處居住多年,陛下幼時也是在這裏長大的,此處有舊製......"
"舊製?"
沈昭寧嗤笑一聲。
"宸妃都死了多少年了,還拿一個死人來壓本宮?"
"拆不拆,輪不到你一個看門的說了算。"
她轉身就走。
"三天後動工。"
她走後,我抱著那隻老貓坐了很久。
它用頭蹭我的手心,喉嚨裏發出嗚嚕嚕的聲音。
我做了一個決定。
當晚我翻出冷宮,摸進了乾元殿。
這條路我閉著眼睛都能走,哪塊磚鬆了,哪個侍衛什麼時候換班,我全記得。
蕭珩還在批奏折。
看到我的瞬間,他手裏的筆停了。
"你怎麼進來的?"
"我有幾句話要說。"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看著我。
"說。"
"冷宮不能拆。"
他的眉毛動了動。
"誰跟你說要拆?"
"皇後。"
"她說你批了。"
蕭珩沉默了一瞬。
"朕沒有批過任何拆冷宮的折子。"
我看著他的表情,他沒在說謊。
"她騙你的。"
他說完這句話,又看了我幾秒。
"還有別的事嗎?"
我張了張嘴,想把沈昭寧這些天做的所有事都告訴他——銀針刺經脈,踩斷手指,換掉金瘡藥,當眾逼我表態。
可我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會信嗎?
上次紅花藥的事,他查清了真相,可他有追究沈昭寧嗎?
沒有。
他隻說了一句"是朕的錯",然後給了我一顆續骨丹,就算兩清了。
"沒了。"
我轉身往外走。
"等等。"
他叫住我。
我回頭。
他坐在滿案奏折後麵,燭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你的手好了嗎?"
"好了。"
"......你瘦了很多。"
"冷宮夥食不好。"
他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最後隻是揮了揮手。
"走你知道的那條路回去,別被人看見。"
我翻牆出去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禦書房的窗子。
他還坐在那裏,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