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青瓷獨自回到霍公館時,前廳的西洋座鐘剛敲到第六下。
她剛進門,奶娘便抱著裹在繈褓裏的慕音,腳步匆匆地迎上來。
“少奶奶,您可回來了!小小姐從下午起就哭鬧不休,怎麼哄都不行,或許是想娘親了。”
沈青瓷伸出手:“給我吧。”
她動作熟練的抱著她輕輕搖晃拍撫。
這個動作,之前她練習了無數次,可卻再也沒有機會哄一哄自己的孩子。
不過片刻,孩子便漸漸安靜下來。
把孩子哄睡,沈青瓷才低聲開口:“去書房裏把三位少爺叫來,我有事要說。”
奶娘見她神色不同往日,不敢多問。
不多時,三個半大男孩也前後腳走了進來,最大的懷音約莫十歲,後麵跟著九歲的念音和八歲的慕音。
見到沈青瓷,都齊聲喚道:“母親。”
沈青瓷目光逐一掠過他們尚且稚嫩的臉龐:“過幾日,我可能要出趟遠門,歸期未定。”
“你們要聽話,好好讀書,不許懶惰,更不許惹是生非。尤其是懷音,你是兄長,要照顧好弟弟們,知道麼?”
懷音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沈青瓷心頭微刺,壓下不舍摸了摸孩子們的頭。
這時,門外傳來汽車刹車聲。
霍丞淵帶著蘇晚音踏步而入。
他先是摸了摸孩子,隨即轉向沈青瓷,語氣不容置疑:
“晚音的公館還在收拾,這幾天就讓她先在公館裏住下,你安排一下,挑個清淨的客房。”
蘇晚音對沈青瓷微微頷首:“青瓷姐,這段時間就麻煩你了。”
沈青瓷點了點頭,聲音聽不出情緒:“好,我馬上安排。”
見她如此識大體,霍丞淵眉目舒展,正想再說兩句。
蘇晚音的目光卻被沈青瓷懷裏的孩子吸引:“這孩子就是慕音嗎?真可愛,我可以抱抱她嗎?”
沈青瓷的手臂一頓,隨即平靜道:“孩子剛睡著,不方便。”
“青瓷姐是嫌棄我笨手笨腳嗎?”
蘇晚音著點嬌嗔的意味看向霍丞淵,“我在英國醫院實習時,可沒少抱新生兒呢。丞淵哥,我就抱一下,好不好?”
霍丞淵皺眉看向沈青瓷,奪過孩子:“晚音是學醫的,手法比你專業。”
他的話,堵死了沈青瓷所有拒絕的餘地。
蘇晚音迫不及待地接過孩子,笑著逗弄起來。
“慕音,我是你的晚音姨姨。”
霍丞淵站在她身邊,忍不住攏了攏她的肩膀。
沈青瓷靜靜地看著從來沒有多看孩子一眼的男人,此刻因為蘇晚音,眼中流露出的專注與溫和。
胸口某個地方,空蕩蕩的,風吹過去,沒有任何回響。
她不再看他們,牽著三個孩子的手先一步離開。
回了小樓,沈青瓷簡單的收拾了一下東西。
她來的時候孑然一身,走的時候能帶走的也隻有一張賣身契。
剛將賣身契收進隨身的小皮箱,房門猛地被“砰”一聲大力推開。
霍丞淵站在門口,臉色陰沉得可怕。
“沈青瓷。”他咬牙切齒,每個字都像從冰縫裏擠出來。
“慕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