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送走老夫人,沈青瓷以為自己會輾轉反側,可出乎意料,即使知道真相,她依舊睡得很好。
醒來時,窗外剛泛起魚肚白。
今天,是蘇晚音正式被調回司令部的日子。
霍丞淵似乎怕她又整出什麼幺蛾子,一大早處理完公務就趕了過來。
推開門,隻見沈青瓷不僅已經準備好了,甚至還穿了一件紅色的旗袍。
他明顯怔了一下:“怎麼穿了這身?”
他一直以為她喜歡淺色。
可她愛穿,隻是因為許多年前,霍丞淵曾隨口讚過一句:“你穿淺色,很是清雅。”
從此,她的衣櫃裏再無濃豔。
如今沒必要了。
沈青瓷對著鏡子盤發,語氣平淡無波:“蘇醫生留學歸來,是大喜事,紅色喜慶。”
霍丞淵心頭那點疑慮散去。
他走上前,輕輕在她頭頂印下一個吻。
“你能想通就好。”
“當年的事,本就是誤會。我和晚音之間從未有過任何實質性的越軌行為。”
“但她心思純善,從未怪過你,和她道個歉,以後好好相處。”
沈青瓷垂下眼簾。
“我知道了。”
霍丞淵這才牽著她的手,坐上了門外等著的黃包車。
半個時辰後,他們到達國際飯店。
大廳裏衣香鬢影,華洋雜處,滬上名流彙聚。
她一眼就看到了被幾位司令、夫人圍在中間的蘇晚音。
三年過去,蘇晚音脫去了女學生的青澀,一身剪裁合體的西洋裙裝,襯得她知性又幹練。
蘇晚音也看到了她,主動迎了上來:“青瓷姐,好久不見。”
沈青瓷上前一步,在所有人的注目下,對著蘇晚音,緩緩地彎下了腰。
“蘇醫生,當年我痛失愛子,心智失常,在司令部門前胡言亂語,毀了你的清譽,逼得你遠走他鄉。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滿場俱靜,無數道目光聚焦在她們身上。
蘇晚音愣了一下,隨即輕笑出聲:“青瓷姐快別這樣,我原諒你了。”
她語氣溫柔,話卻像軟刀子:“畢竟,我怎麼能和一個失去孩子的瘋子計較呢?你說是不是?”
周圍開始響起竊竊私語。
有人惋惜:“霍少帥當年要是娶了蘇醫生該多好,這才是良配。”
有人奚落:“可不是,這位少奶奶……到底丫鬟出身,除了爬床的本事厲害些,這些年連一個孩子也生不出,根本一無是處。”
後麵的話越來越難聽刺耳。
霍丞淵眉頭緊鎖,側身隻對沈青瓷說了一句:“別在意這些閑話。”
直到話題突轉到蘇晚音。
“要我說,霍少帥對蘇醫生這維護的勁兒,當年那事恐怕也不是空穴來風……”
“蘇醫生天生就長了一張會勾人的臉,不知道背地裏勾搭了多少男人。”
話音剛落,霍丞淵周身氣壓驟降,陰沉著臉看過去。
“你剛剛說什麼?”
男人瑟縮了一下,下意識重複:“我也沒說錯吧,要是沒有那吊男人的本事,她怎麼可能走到今天?”
下一秒,沈青瓷看見霍丞淵抽出了腰間的配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接抵上了對方的額頭!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汙蔑她?!”
那個被他指著的男人,是周元帥的孫子周元,周家掌管整條碼頭的生意。
霍丞淵明知道這麼做會得罪周家,可他還是做了。
“少帥不可!”
宴廳大亂,驚呼聲四起!
沈青瓷被焦急上前阻攔的人撞倒,撞在冰冷的大理石柱上,背脊生疼。
而從始至終霍丞淵都沒朝這邊看一眼。
“滾開!”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衝了過去,從後麵緊緊抱住了霍丞淵的腰。
是蘇晚音。
“丞淵哥,你冷靜點,我知道你心疼我,但我不希望你為我手上沾血。”
霍丞淵在她懷裏驟然僵住,眼裏的戾氣才消散了些,收回槍冷聲警告。
“再有下一次,周少爺這舌頭就不必留了。”
沈青瓷慢慢地站直了身體。
背上的疼痛還在,但遠不及眼前這一幕來得刺目驚心。
這些年,上海灘到處充斥著她的閑話,霍丞淵都視若無睹。
而僅僅一句羞辱蘇晚音的話,霍丞淵就失了控。
她扯了扯嘴角,然後轉過身,頭也不回的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