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次日下午，病房裏突然熱鬧起來。

媽媽特意給我換了身衣服，還破天荒地幫我梳頭，在我不見血色的嘴唇上抹了點潤唇膏。

“一會兒江家人要來，你給我精神點。”

她低聲警告我：“要是敢哭喪著臉，有你好看的！”

半晌，不少人湧了進來。

“這就是小絮吧？”

江建國含淚坐下，握緊我的手。

“真是個好孩子！多虧了你深明大義，把機會讓給了小維。我們全家都感謝你！”

江維懷裏抱了束蔫了的花，敷衍地扯了扯嘴角。

“謝了啊，以後有事報我名。”

這就完了？

一條命，一個腎。

換來句謝了。

“這孩子，太客氣了！”

媽媽笑著替我回答，突然伸手按住我的後腦勺。

剛做完透析的我，本就頭暈目眩，根本無力反抗。被她強行按得彎下腰，額頭就要磕到膝蓋。

“能救江少爺，那是我們小絮的福氣！也是我們全家的榮幸！我們不要什麼回報，隻要以後兩家能常來常往，把小絮當親姐姐看就行！”

明明是我救了他！

為什麼還要我給他鞠躬？！

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

閃光燈再次亮起，記錄下了感人至深的一幕。

半小時後，作秀結束。

媽媽送江家人出去，我掙紮著爬起來，衝進洗手間。

走廊盡頭，我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趙主任，這次真是多虧了你思想覺悟高。”江建國的聲音帶著幾分官腔，“你放心，你侄子進事業單位的事，我已經打過招呼了，下周就能去麵試，走個過場的事。”

“哎喲，那真是太謝謝江區長了！”媽媽的聲音諂媚得讓我作嘔，“那......關於那個感動中國的評選......”

“放心，票數我會讓人幫你拉上去的。這種正能量的典型，我們這邊肯定要大力宣傳！你可是犧牲小家為大家的典範啊！”

“應該的，應該的。隻要能幫到您，那點犧牲算什麼。”

我靠在牆上，遍體生寒，腿抖得無法支撐軀體。

原來我的命，算是小小犧牲。

不過是媽媽用來給表弟換工作的籌碼，也是她給自己換取榮譽的鋪路石！

什麼大愛無疆，什麼積德行善。

全是吃人的生意！

晚上，父親來了。

“小絮，喝點湯吧。”

我看著平日裏老實巴交的男人，試圖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爸......”

我抓住他的衣袖，眼淚決堤。

“醫生今天私下跟我說了，我的指標已經不太樂觀。如果不係統治療，我活不過三個月！爸，我想活，你救救我......”

他避開我祈求的目光，抽出袖子，轉身走到窗邊點了根煙。

煙霧繚繞中，他的背影顯得如此冷漠。

“小絮啊，你也知道，家裏的錢都是你媽管。”

他吸了一口煙，聲音悶悶的。

“你媽也是為了這個家，你也別太自私了。”

“那個腎源......本來也沒有寫你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