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病房裏的掛鐘滴答作響。

我躺在床上，胃裏一陣陣痙攣。

毒素在體內日漸堆積，讓我惡心的想吐。

朋友圈裏，媽媽發了九宮格動態。

中間是她紅腫著雙眼、一臉疲憊靠在醫院長椅上的自拍，沒開美顏，顯得格外真實且令人心疼。

周圍配了幾張圖：昂貴的燕窩、冬蟲夏草、還有精心燉煮的雞湯。

配文是：【為了照顧女兒，又是一夜沒睡。雖然辛苦，但隻要女兒能好，媽媽願意吃糠咽菜，把最好的都留給她。寶貝，加油！】

底下評論區瞬間炸了鍋。

“趙姐真是觀音在世啊，看得我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這就是中國好母親！周絮有你這樣的媽，真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必須要給趙主任投票！這樣大公無私的人如果不當選，天理難容！”

看著那些溢美之詞，我隻覺得諷刺。

就在幾分鐘前，護工送來坨了的白麵。

“你媽交代的，說你腎不好，不能吃油鹽，特意囑咐食堂給你做的。”

那一桌子高檔補品，恐怕早就進了表弟全家的肚子裏。

表弟......

想到這個人，我心口一陣絞痛。

兩年前外婆去世，留下一套市中心的老房子。

那是她特意公證過，給我做婚房用的。

可葬禮還沒結束，媽媽就逼上了門。

“小絮啊，你表弟要結婚了，女方非要有房有車才肯領證。你是姐姐，要大度。”

我不肯，抱著房產證哭：“媽，這是外婆留給我的，而且我後麵也要結......”

“結什麼婚！”媽媽指著我的鼻子罵，“你從小體弱多病，算命的都說你是短命相。那麼大的房子給你住，是折壽！給你表弟就不一樣了，他是男丁，要傳宗接代，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那時候我還沒查出腎衰竭，對母愛仍有一絲幻想。

在她以死相逼後，我簽了過戶協議。

房子沒了，談了幾年的男朋友，也因看不慣我家無底洞式的剝削，最終分手。

如今，我躺在病床上等死。

住進我房子的表弟，吃著用我救命錢買的補品，一家人其樂融融。

我顫抖著手，在媽媽朋友圈下打字。

【媽，你是說家裏已經沒錢了嗎？】

僅僅過了兩分鐘。

媽媽就火急火燎衝進病房，用眼神剜我。

“小絮，你想玩手機，怎麼不跟媽說？輻射對身體不好，醫生特意交代的。”

她不由分說，一把從我手裏搶過手機。

動作粗魯，差點折斷我的手指。

“媽替你保管！你現在最重要的是靜養，網上的那些東西太亂了，看的心煩。”

她熟練地刪除了那條評論，然後把手機揣進了口袋。

“還給我......”

我掙紮著想起身，卻被她單手輕易地按回床上。

她俯下身，語氣輕柔卻讓我不寒而栗。

“乖女兒，別鬧。外麵現在都在誇你懂事，你也不想讓人知道，其實你是個不懂感恩的白眼狼吧？”

“你要是再敢亂說話，信不信媽媽就忍痛懲罰你？讓你連碗素麵都吃不上？”

看我惶恐瞪大眼，她站起身，滿是愛意的叮囑我。

“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