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節到了。
我被接回家繼續休養。
家裏卻冷鍋冷灶,剩菜泛著油花。
最顯眼的是那盤香腸,隻剩下邊角料。
小時候,我最愛吃這個。
每次剛伸筷子,媽媽就會把盤子端走,盡數倒進表弟碗裏。
“女孩子吃肉太膩,容易積食。弟弟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多吃點。”
如今我都快死了,待遇也沒變。
媽媽不在家,又去參加表彰晚宴了。
我就著冷水吞了把藥,把菜丟進垃圾桶,也扔掉我對這個家最後的期待。
年初一清早。
社區工作人員扛著攝像機上了門,說要拍模範家庭的宣傳片,素材要用在媽媽評選視頻裏。
“怎麼全是藥味?”她闖進我房間,“管子露在外麵太嚇人了,攝像機拍進去,人家還以為我虐待你。”
“媽,我如果不......”
“閉嘴!今天是大日子!”
她不由分說,把我的被褥卷成一團,連同瓶瓶罐罐,一股腦扔進了雜物間。
“今天你就待在這,沒我允許,不準出來!”
拍攝開始了。
我縮在雜物間的地上,聽著外麵歡聲笑語。
“趙主任真是教女有方啊,書房真氣派!”
“哪裏哪裏,都是為了孩子。”
......
一陣劇烈的惡心感襲來!
胃裏翻江倒海,我控製不住地幹嘔起來。
“嘔!”
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裏被放大。
外麵的談笑聲戛然而止。
很快,雜物間外,響起了鑰匙轉動的聲音。
媽媽並沒有進來關心我。
她隻是在外麵,把門反鎖了。
緊接著,客廳的電視音量被調到了最大。
春節聯歡晚會的重播聲震耳欲聾,歡快的鑼鼓點,徹底蓋過了我在黑暗中痛苦的嘔吐聲。
我在黑暗中吐得昏天黑地,直到膽汁都吐幹了。
都沒有人來送一杯溫水。
隻有一門之隔的模範母親,在鏡頭前深情講述,她是如何含辛茹苦地照顧重病女兒。
晚上,人群散去。
我發起了高燒。
皮膚紅腫得厲害,這是感染的前兆。
家裏依舊沒人,趙秀琴帶著表弟一家去慶祝拍攝順利了。
我必須自救!
我撞開了門,想找家裏備用的抗生素。
翻遍了客廳的藥箱,全是空的。
我拖著沉重的步子挪進主臥,那是媽媽的房間。
我記得她把貴重物品,都鎖在床頭櫃下方的保險櫃裏。
鑰匙就插在上麵,她大概是得意忘形了。
裏麵當然沒有藥。
隻有一疊厚厚的文件袋,被壓在最底下。
在媽媽多年的教育下,我不該做不乖順的女兒,偷偷摸摸去看她的秘密。
可今日所受的苦痛,讓我產生了無法化解的怨懟。
我就隨便看看,隻看一眼!
打開文件後,目光觸及最上方的幾個大字,我愣在了原地。
原來,媽媽這樣對我,是有原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