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王波平掛了電話，臉色有些發白，那股囂張勁兒瞬間退了一半。

“媽的！上門核實？這幫孫子平時不管事，這時候來添亂，就是想敲一筆！”

他在狹窄的雜物間裏來回踱步，皮鞋踩在水漬上發出令人煩躁的聲響。

琳達扭著腰湊過來，整個人像條蛇一樣纏在他身上，嬌滴滴地說：

“怕什麼，波平，不就是錢嗎？這世上就沒有錢擺不平的事。”

“塞個大紅包，讓他閉嘴不就完了。”

王波平一拍大腿，眼神一亮：“對！還是你聰明！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第二天，平台派來的“專員”果然上門了。

一個油頭粉麵的男人，穿著不合身的西裝。

進門就拿著手機對著我一通亂拍，閃光燈刺得我睜不開眼。

他甚至沒問我一句哪裏不舒服，隻是裝模作樣地翻了翻床頭的空藥瓶。

王波平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上去，不動聲色地把一個厚厚的信封塞進男人的口袋裏。

男人掂了掂信封的分量，臉上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嗯，病情確實嚴重，環境也很惡劣，完全符合募捐條件。”

“王總真是大善人啊，我回去就立刻上報審批。”

他前腳剛走，王波平後腳就衝著門口啐了一口濃痰。

“呸！什麼東西。”他轉頭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蘇林兒，這筆錢都算在你頭上！”

當晚，預熱直播正式開始。

王波平對著鏡頭，聲淚俱下，演技堪比影帝。

“家人們！看看我們的林兒！她已經瘦得脫相了！”

“醫生下了最後通牒，再不籌到錢換肝，她就沒幾天了！每一分錢都是她的救命稻草啊！”

我配合地蜷縮在角落，發出幾聲撕心裂肺的咳嗽，仿佛要把肺都咳出來。

直播間的打賞瞬間刷了屏，特效眼花繚亂。

“感謝‘龍哥’送的跑車！龍哥大氣！”

“感謝‘富婆姐姐’送的十個嘉年華！好人一生平安！”

短短一小時，後台流水就破了十萬。

王波平看著不斷跳動的數字，嘴角壓都壓不住。

下播後，我捂著肚子，聲音微弱：

“王總......我......我肚子疼......能給我買點止痛藥嗎？實在受不了了......”

王波平正盯著手機屏幕上的餘額，笑得合不攏嘴，頭也不抬地罵道：

“止痛藥？忍著！越疼表情越真實！吃了藥精神太好怎麼騙錢？”

琳達走過來，嫌惡地踢了我一腳：

“別裝了，再敢要這要那，晚飯也給你斷了！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王波平劃著手機，點開一個豪車APP，把屏幕轉向琳達，語氣寵溺得讓人作嘔：

“寶貝，你看這輛瑪莎拉蒂，海王藍這個顏色怎麼樣？配你的氣質！”

“這幾天的打賞加上之前的公款，剛好夠首付。”

“討厭！波平你對我最好了！”

琳達尖叫一聲，抱著王波平猛親了一口，“我要頂配的！”

他們用給我“買命”的錢，當著我的麵，肆無忌憚地預定了一輛百萬豪車。

那晚，雜物間一片死寂，隻有老鼠爬過的悉索聲。

我從貼身口袋裏摸出那部舊手機，

屏幕的微光照亮了我蒼白卻堅定的臉。

我熟練地登錄了市醫院的官網，進入個人中心。

一份幾天前生成的電子報告，

靜靜地躺在那裏，像是一把即將出鞘的利劍。

我點擊下載，保存。

然後上傳到了一個加密的雲盤，並設置了定時發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