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個月後。
柴房裏。
我趴在木桶邊,吐得昏天黑地。
連黃疸水都吐出來了。
翠屏站在一旁,急得直掉眼淚。
“小姐,您這是怎麼了?是不是吃壞肚子了?”
“奴婢去求求管家,給您請個大夫吧!”
“閉嘴。”
我拿水漱了漱口,直起身子。
我把手指搭在自己的手腕上。
我雖然是個不受寵的庶女,但我生母曾是醫女。
我從小就跟著她背醫書,把脈這種事,我比誰都熟。
脈象如珠走盤。
滑脈。
我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懷上了。
翠屏看著我的臉色,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她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臉色慘白。
“小姐......您......您真的......?”
“從今天起,我要開始‘養病’。”
我走到那麵破舊的銅鏡前,看著裏麵那個麵色蒼白,但眼神亮得嚇人的女人。
“你去外麵的藥鋪,給我抓幾副安胎藥。”
“記住,要分開幾家抓。絕不能讓人發現。”
翠屏渾身發抖。
“可是小姐,萬一被王妃知道了......她會殺了您的!”
“她不會知道。”
我摸著自己還未隆起的小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太忙了。”
“她忙著維持她那可笑的‘清高’,忙著向全天下證明她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神女。”
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輕聲呢喃。
“姐姐,你說生孩子是賤婢所為。”
“那妹妹這個賤婢,就替你生一個。”
懷孕三個月後,我的小腹開始微微隆起。
為了遮掩,我把所有衣服的腰身都改大了兩寸,還故意在裏麵縫了些破棉花,裝作是冬天怕冷穿得臃腫。
我幾乎不出柴房的門,對外隻說感染了風寒,怕過了病氣給王妃。
沈明珠巴不得我不出現在她麵前礙眼,連問都沒問一句。
直到那天初雪。
沈明珠在花園裏辦賞雪宴,非要我過去伺候。
“風寒還沒好?沒好也得給我爬過來。”
李嬤嬤站在柴房門口,冷著臉傳話。
“王妃說了,你這庶女的身份,正好拿來給各位夫人看看,什麼叫嫡庶尊卑。”
我隻能裹緊了寬大的棉衣,低著頭去了花園。
雪下得很大,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我站在風口,給沈明珠和幾位貴婦煮茶。
爐火的煙氣混著劣質炭的刺鼻味道,直往我鼻子裏鑽。
我強壓著胃裏翻江倒海的惡心,手腳麻利地倒茶。
“雲枝,你最近倒是胖了不少啊。”
沈明珠坐在鋪著白狐皮的軟椅上,手裏捧著暖爐,突然似笑非笑地瞥了我一眼。
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腰身上,帶著一絲審視。
我心裏猛地一沉,手裏的茶壺微微一抖,幾滴滾水濺在手背上。
我顧不上疼,立刻跪下。
“姐姐賞的飯食好,奴婢貪嘴,多吃了些。”
我把頭磕在雪地裏,聲音發抖。
沈明珠冷哼了一聲。
“真是個沒出息的餓死鬼投胎。滾一邊去,別在這礙眼。”
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到了角落裏。
雖然她沒有深究,但我知道,她起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