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推開院門時,兒子已經到家了。
他正在跟人打電話,臉上帶著恭敬的笑。
“大義滅親”、“好樣的” “給你升職”等字眼,不停傳入我耳中。
再聯想剛才鄰居口中的那些話,我好像有些明白他這麼做的理由了。
我隻是一個開小吃店的,掙的錢隻夠勉強生存。
那些能幫他往上爬的背景、人脈和金錢,我一樣也拿不出來。
在當下艱難的就業形勢下, 他能靠自己端上鐵飯碗實屬不易。
我抬頭又仔細看了兒子一眼。
才二十多歲的人,鬢角已經有好幾根白發。
透過他額頭的皺紋,我仿佛又看到了他當初備考時廢寢忘食的疲憊模樣。
即使後來成功上岸,他也不敢有一絲懈怠,常常加班到深夜才回來。
想通後,我心口的怨懟瞬間消了一大半。
如果踩著我的身軀能讓他站的更高更穩的話,也算我對他的一種另類托舉。
我整理完思緒,笑著走向前,“晚上想吃什麼,媽給你做!”
兒子聞聲回過頭,臉上的笑瞬間收起,同時眼神閃過一抹憎惡。
那是種極度的厭棄。
一種麵對極其惡心的東西,生理上的排斥和嫌棄。
“不用,我在單位吃過了。”
“嘭“的一聲,房門被重重關上。
我站在空落落的院落中,如同一個做錯事的孩子,茫然無措。
晚上我空著肚子躺在床上,白天的委屈再次湧上心頭。
我不明白,我都不計較他舉報他的事兒,他憑什麼還對我甩臉色?
我越想越氣,索性披上衣服下床。
我想要找他當麵問清楚,到底我哪裏做得讓他不滿意。
可當我看到他房間裏那張空床時,我仿佛一拳砸在了棉花上,心中充滿了窒息的無力感。
我問王姐,“是不是我這些年忙著掙錢,忽略孩子,才讓他跟我不親?”
王姐當即從凳子上跳起來反駁,“如果你這個當媽的還不夠格?那天底下就再沒人能配的上母親這個稱呼!”
她掰著指頭跟我念叨,“夜裏十二點店裏收攤,一點回到家還要給他洗衣服刷球鞋。”
“五點起來包他最愛吃的餛飩,親眼看著他吃完,接著去店裏幹活。”
“放學點正是下午客流高峰, 你寧願不掙這個錢都要親自去接他放學,不管嚴寒酷暑沒有一天例外!”
說到最後王姐由衷感慨,“跟你比起來,我就跟那電視裏的後媽一樣一樣的!”
看著她眼神裏的欽佩和心疼,我更糊塗了。
為什麼別人都說我是個偉大的母親,可偏偏享受母愛的那個人卻把我當仇人?
久而久之,這件事成了我的心結。
在這種折磨下,我最終病倒了。
住院期間,街坊鄰居全都趕來看望我,唯獨兒子沒來。
王姐氣不過,當即搶我的手機就撥通了兒子的電話。
電話響了一遍又一遍,始終無人接聽。
我強壓著心中翻湧的苦澀,強行替他解釋。
“他剛到新單位不久,難免會忙。”
恨鐵不成鋼的王姐將帶來的果籃重重砸在櫃子上,指頭重重戳在我臉上。
“你就慣著他吧,早晚有你後悔的!”
王姐說的沒錯,我很快就後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