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十年前,丈夫在一場車禍中意外喪生,那會兒子才七歲。
肇事司機跑了,我沒拿到一分錢賠償。
最後搶救的費用花光了我手頭全部積蓄,還欠下了一屁股債。
為了生存,我盤下了這家小吃店。
日子很苦,可好在兒子很懂事。
每次放學他總會早早寫完作業,然後來店裏給我幫忙。
上菜、結賬、擦桌子,他從七歲就開始幹。
一直到上大學去了外地才停止。
如今我望著空落落的店麵,腦子裏兒子忙碌的小小身影和他藏在衣袖中的右手不斷交替出現。
我不理解,更想不通他這麼做的理由。
“國斌娘,你還好吧?”
隔壁五金店的王姐一聲呼喊,將我從回憶中拉回。
我胡亂抹了一把眼淚, 轉過身強擠出一抹笑。
“不怪孩子,是我偷懶了,衛生沒做到位。”
“這罰,我認!”
我慌亂替兒子舉報我的舉動找補,拿起抹布就往後廚走去。
可當我站在亮的能映出人影的操作台前,望著眼前一塵不染的空間時,我竟不知從哪下手。
“親娘倆沒有隔夜仇,等國斌下班回來說開了就好了。”
王姐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歎了一口氣從後門離開了。
我瞥了一眼牆上的時鐘:17點30分。
是城管局下班的時間。
想到王姐的話,我默默放下抹布,離開了小吃店。
路過家附近那片健身區時,幾聲不高不低的議論傳入我耳中。
“年輕人急於立功想要站穩腳跟可以理解,但拿自己親娘開刀未免太不厚道了!”
“可憐國斌娘,守了一輩子寡將他艱難拉扯大,結果養出一頭白眼狼!”
我想要上前解釋,但想到店門上明晃晃的封條和手裏的罰款單,又止住了腳步。
幾個老鄰居這時也注意到了我,趕緊終止剛才的話題。
他們像往常一樣,笑著跟我寒暄,“國斌娘回來了!”
“兒子都這麼出息了,你還這麼拚?”
“該歇歇了,在家享享清福多好!”
從兒子從考進城管局那天起,每次他們見我都會說這些話,每次我都笑著回答。
“哎呀,國斌也總這麼勸我。”
“可你們也知道,幹了一輩子,哪裏閑得住!”
看似拒絕,可語氣裏的驕傲和炫耀根本藏不住。
如今親兒子舉報我,又親手查封了我的小吃店這事,人盡皆知。
我從人人羨慕的當官娘,變成了被人譏笑和同情的可憐蟲。
我再沒了立場,更沒臉麵說出那些話。
我含糊“嗯”了一聲,隨後逃也似地快步離開。
身後他們的話題很快轉移到了別處,可我總覺得有股無聲的嘲笑一直在我耳邊回響。
提醒著我,這些年我的付出就是一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