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出院後，我第一時間去往城管局請求整改驗收。

店一天不開門，就虧損一天房租。

還有之前兒子上大學欠下的貸款，也到了最後還款日期。

小吃店要是再不開門，我就撐不住了。

為了驗收順利通過，我前一天晚上一宿沒睡，拿著抹布一直擦到了天亮。

“不合格！”

“停業日期再延長一個月！”

聽到驗收結果那一刻，我整個人如遭雷擊，渾身顫抖。

打聽到負責驗收的是新上任的城管大隊長後，我猶豫再三，將存折上僅有的五千塊錢全部取出來，揣著就去了城管局。

推開隊長辦公室門的瞬間，我跟兒子四目相對。

一個多月未見，他眼裏沒有欣喜、高興。

有的隻是和那晚一樣的憎惡眼神。

本就緊張的我渾身猛一哆嗦，“對...對不起，我走錯了！”

我揣著錢倉皇逃離，同時徹底斷了想要重新開業的念想。

可各種開支又像大山一樣壓在我身上，我急得滿嘴長滿燎泡。

兒子的電話卻始終都打不通，更別提跟他要錢。

在王姐的提議下，我決定重操舊業去擺攤。

最早沒有盤下那個小吃店時，我就是這麼熬過來的。

我從院子角落將落滿灰的小吃車費力推出來，一點一點擦幹淨，擺上那種食材灶具。

我推著它，像二十年前一樣，來到十字街頭。

我扯著嗓子賣力吆喝，“炒麵、餛飩、餃子！”

“好吃實惠，吃飽不想家！”

周圍滿了人，卻都不是來吃飯的，而是來看我笑話的。

“喲，這不是城管局領導的親娘嗎？”

“怎麼好好的店不開，來擺攤了？”

另外的人立馬接話，“還不是因為被她親兒子舉報，開不下去了唄！”

“哈哈哈......”

放肆的笑聲如同一個個響亮的巴掌扇在我臉上，我低著頭就要推著車離開。

一個身影衝過來將我攔下，“來一碗餛飩，多放蔥花香菜。”

“哎，好嘞，您稍等！”

認出是兒子的發小小張後，我朝他投去感激一瞥，抹了把淚開始下餛飩。

有了他帶頭，再加上雞湯餛飩的誘人香味，那些之前看笑話的忍不住也跟著一一坐了下來。

“我要餛飩！”

“我要餃子！”

“給我來一碗炒麵！”

冷清的攤位很快變得熱鬧起來，我弓著腰不停的忙乎，心裏重新燃起生活的希望。

就在我準備結賬時，一抹蔚藍身影突然出現在我麵前。

“她的小吃攤衛生狀況根本不達標，你們竟然還能吃得下去？！”

兒子看了我一眼，隨後繞過我，徑直走到盛裝辣椒醬的塑料桶前。

猛地掀開蓋子。

“撲通撲通......！”

十幾隻長著絨毛的幼年老鼠從桶裏爭先恐後跳出，之後鑽進一旁的下水道不見了。

“嘔~！”現場食客全部彎腰劇烈嘔吐起來。

“這麼差的衛生還敢出來擺攤，簡直禽獸不如！”

我滿眼不可置信看著眼前的景象。

明明那些食材都是我昨天親手製作，出攤前我更是親手檢查過。

從家到這裏，除了我再沒別人經手，怎麼會無故出現老鼠？

疑惑間我突然想起方才低頭找零時，曾有一抹似乎瞥見了一抹蔚藍的身影繞到了小車的側麵。

腦子“嗡”的一聲炸開。

所以和上次店裏一樣，那些老鼠根本是他親手放進去的！

我想要質問兒子為什麼這麼做，可還沒走到他跟前就被憤怒的食客狠狠撞到在地。

其中幾個壯漢更是直接衝到我的小吃車前，抬腳猛烈踹了上去。

“嘭”的一聲巨響，所有的鍋灶食材全部掉落在地，和塵土混在一起。

那是我淩晨三點起床，忍著身體劇痛一點一點親手做出來的。

我猩紅著眼衝過去跪倒那片狼藉前，嚎啕大哭。

而一旁，我的兒子全程冷眼看著。

看著我在他麵前倒下，他甚至朝我扯出了一抹笑。

那抹笑裏，有得意，更帶著大仇得報的輕鬆和解脫。

而這抹笑，我曾在二十年前那個雨夜看到過。

我突然間就明白了他這麼恨我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