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強,今天這房子你要是不全過戶到我名下。”
“我明天就去把這男胎打了!”
張寡婦挺著肚子靠在床頭,蠟黃的臉上透著死氣。
連續大半個月斷水咽薑,她兩條腿腫得發亮,一按一個深坑。
李強搓著手站在床邊,眼睛直勾勾地釘在房產證上。
“媳婦,這房子是我大半輩子的血汗錢,等生了兒子再說行不?”
“放屁!你前頭那個短命鬼沒福氣。”
“我拚了命給你留後,你連個房子都舍不得?”
張寡婦抓起桌上的空藥碗,用力砸在李強腳邊,碎瓷片濺了一地。
李強往後退了兩步,還是咬著牙不鬆口。
我端著剛熬好的濃黑薑湯走進去,踩著碎瓷片,把碗遞到張寡婦手裏。
“強子,你糊塗啊!”
我板起臉,指著李強的鼻子大聲斥責。
“隻要能給老李家留後,一套房子算什麼。”
“媽同意全過戶給她。”
李強瞪大眼睛看著我,嘴唇哆嗦了兩下。
張寡婦一把搶過薑湯,咕咚咕咚全灌了下去。
辣得連連咳嗽,硬生生把反胃的酸水咽了回去。
“還是婆婆明事理,強子,你連你媽都不如!”
她擦著嘴角的薑渣,用浮腫的眼睛剜了李強一眼。
李強見我都鬆了口,又盯著張寡婦肚子看了一會兒。
他咬牙轉身翻出了戶口本和身份證。
下午兩人去了鎮上房管局。
回來時,張寡婦手裏攥著個嶄新的紅本本,走路都在發飄。
剛進院子,她臉上的笑就收了回去。
指著堂屋裏我那張破木床,衝李強揚了揚下巴。
“強子,我懷著大胖小子,聞不得老人身上的窮酸味。”
“趕緊讓你媽搬後院豬圈去睡,別衝撞了我的胎神。”
李強愣了一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張寡婦手裏的新房本。
轉身就去卷我床上的舊鋪蓋。
“媽,委屈你幾天。”
“等翠花把大胖小子生下來,我再接你回正房住。”
他抱著我的破棉被,大步走到後院,直接扔進了四麵漏風的廢棄豬圈裏。
那豬圈頂上連片完整的瓦都沒有,地上全是幹結的豬糞和爛泥。
轉頭李強就端著一盆冒熱氣的洗腳水,蹲在張寡婦腳邊。
諂媚地給她洗那雙腫脹發紫的腳。
我一句話沒說,走到後院,抱著扔在爛泥裏的鋪蓋站在寒風裏。
冷風割在臉上,我手插在棉襖口袋裏,捏著一張急救電話的紙條。
堂屋裏傳來張寡婦尖銳的笑聲。
“這房子以後就是我兒子的了。”
“你們誰也別想搶走!”
她舉著紅本本,在昏黃燈泡底下晃來晃去。
笑聲戛然而止。
“啊!!我的肚子!”
院子裏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