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低著頭,雙手將那張沾著油汙的偏方捧起來,小心折好。
“哎,媽一定給你熬得濃濃的,保準讓你生個大胖小子。”
我轉過身,走進昏暗的廚房。
看著案板上堆著半筐帶泥的老生薑。
我成了全村最盡職的婆婆。
每天天沒亮,我就蹲在土灶前,嚴格按那張黃紙上的分量切薑。
老薑連皮不削,切成厚片,砂鍋小火慢熬,直到熬成一碗濃黑刺鼻的薑湯。
張寡婦每天捏著鼻子灌下去,辣得眼淚直流,連連咳嗽。
喝了不到一個星期,她坐在院子裏摸著平坦的肚子,眉頭擰成死疙瘩。
“媽,這藥效也太慢了。”
“你明天把老薑的分量給我加倍。”
她拿牙簽剔著牙,翻了個大白眼。
“你那個短命兒媳是沒福氣享這神藥。”
“我命硬,喝得越多隻會越旺李家。”
隔壁王嬸正好端著簸箕路過半敞的院門。
我趕緊迎上去,扯著嗓子喊:“哎喲!媳婦,這加倍可使不得。”
“這薑湯辣嗓子,會不會太猛了?”
“要不咱們還是去鎮上醫院看看大夫,聽聽人家怎麼說吧?”
張寡婦一聽醫院兩個字,從凳子上跳起來。
“看什麼西醫!”
“那些穿白大褂的都是騙錢的庸醫,懂個屁的生男秘方!”
她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讓你加倍你就加倍,耽誤了我生兒子,你這條老命賠得起嗎!”
王嬸在門外撇了撇嘴,嘀咕了一句“真是不識好歹”,搖搖頭走了。
有了鄰居作證,我低眉順眼地連連點頭。
“行,行,媽聽你的。”
“這就去集市上多買十斤老薑回來。”
從那天起,砂鍋裏的薑湯徹底變成濃稠的黑糊糊,散發著嗆人的辛辣味。
張寡婦不僅要求加量,還嫌喝水會衝淡藥效。
指揮李強買了把大銅鎖,把家裏唯一的水壺和壓水井全給鎖了起來。
連續半個月斷水咽薑,張寡婦的身體一天天地垮下去。
嘴唇幹裂出一道道血口子,眼窩深陷,每天跑廁所的次數越來越頻繁。
一天半夜,隔壁屋突然傳來一陣慘叫。
張寡婦疼得在木板床上打滾,額頭上的冷汗把枕巾都浸透了。
“強哥......我肚子疼......”
她緊緊抓著李強的胳膊,聲音打顫。
我披著舊外套站在床前,急切地開口。
“強子,趕緊叫救護車吧,這怕是吃出大毛病了!”
張寡婦大口喘氣,拚命搖頭。
“不行!絕對不能去醫院!”
“半夜出門會衝撞了男胎神的,我的兒子不能有事!”
她咬著後槽牙,幹裂的嘴唇滲出血珠,眼底閃著貪婪。
“媽,去把鍋裏剩下的薑湯端來,我還能喝!”
我順從地轉身,去廚房端來那碗冷透的濃薑糊。
看著她大口吞咽著那碗催命的毒藥,我端著空碗退出了房間。
房門剛關上,裏麵又傳來壓抑的呻吟聲。
我站在黑漆漆的院子裏,慢慢收緊了端碗的手指。
“喝吧,多喝點,喝了這碗。”
“好日子就快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