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低眉順眼地從泥水裏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彎腰撿起那堆臟衣服。
手伸進張寡婦外套口袋的時候,手指碰到了一張卡片。
我背過身,借著整理衣服的動作,悄悄把卡片掏出來看了一眼。
那是一張鎮公證處的名片。
名片背麵,用圓珠筆寫著幾個大字:房產贈與過戶谘詢。
我把名片重新塞回她的口袋,端起洗衣盆走向水槽。
水龍頭裏的水嘩嘩流著,衝刷著我手上的泥汙。
這女人根本不是來生兒子的,她是來要老李家命的。
啪啦一聲,粗瓷大碗在地上砸得粉碎。
張寡婦順勢跌坐在碎瓷片上,手腕往瓷片上一蹭,劃出一道血口子。
她捂著肚子,扯開嗓子淒厲地哀嚎。
“救命啊!婆婆要殺我肚子裏的男孫啊!”
話音剛落,院門被人一腳踹開。
村長和幾個拄拐的族老黑著臉跨進院子。
李強緊跟在後頭,三步並兩步衝上前,把地上的張寡婦摟進懷裏。
“秀芝,你糊塗啊!”
三叔公拐杖重重杵在地上。
“強子媳婦肚子裏是咱老李家的獨苗。”
“你要是容不下她,直接滾回娘家去!”
我攥緊粗布衣角,指甲掐進掌心,硬生生忍下去。
張寡婦靠在李強懷裏,眼淚吧嗒往下掉,身子抖個不停。
“強哥,媽就是怨我頂了前頭那個姐姐的位置。”
“她昨晚還抱著鐵盒念叨,說要讓我一屍兩命......”
李強雙眼通紅,大步衝到我麵前。
“啪!”
一個耳光狠狠甩在我臉上,半邊臉一下就腫脹發麻。
身子踉蹌撞在門框上,耳朵裏嗡嗡作響。
“媽,為了李家的根,你受點委屈怎麼了?”
“把那個鐵盒交出來!”
我咽下嘴裏的血腥味,扶著門框站穩,轉身走回屋裏。
再出來時,雙手捧著那個生鏽的鐵盒。
李強一把搶過去,掀開蓋子,直接倒在地上。
幾件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嬰兒衣服散落在泥土裏。
張寡婦伸長脖子看了一眼,臉色肉眼可見地僵了一下。
我跪在地上,膝蓋磕得生疼。
“三叔公,村長,我王秀芝今天當著列祖列宗的麵發毒誓。”
我仰起頭,直勾勾盯著張寡婦那張臉。
“從今往後,我一定按新媳婦的祖傳偏方。”
“把她當活祖宗一樣伺候,絕無二心,如違此誓,天打雷劈!”
族老們互相看了一眼,臉色緩和下來,捋了捋胡子。
“這就對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趕緊把你媳婦扶進去好好養胎。”
三叔公擺擺手,帶著人轉身離開。
院門重新關上,院子裏隻剩下我們三個。
張寡婦推開李強,從兜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黃紙。
重重拍在石桌上,下巴揚得老高。
“媽,這可是我娘家傳了三代的生男秘方。”
“斷水咽薑,你可得給我熬仔細了。”
我低著頭,雙手將那張沾著油汙的偏方捧起來,小心折好。
“哎,媽一定給你熬得濃濃的,保準讓你生個大胖小子。”
我轉過身,走進昏暗的廚房。
看著案板上堆著半筐帶泥的老生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