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柴房裏滿是腐爛的黴味。
門縫裏透進一絲微弱的光。
我靠在潮濕的牆壁上,視線裏閃過薑瑤兒穿著華貴蜀錦的模樣。
五年前,薑瑤兒突然出現在相府門前。
她穿著奇裝異服,嘴裏念叨著人人平等、自由戀愛的詞彙。
父親當即認下這個私生女,將她捧在手心裏。
沈玉原本是與我指腹為婚的未婚夫,卻被薑瑤兒那些大膽言論吸引,整日圍著她轉。
他們去遊湖賞花,去參加詩會。
我隻能待在陰冷發臭的義莊裏,一針一線地縫合那些殘缺不全的屍體。
父親當年科舉舞弊被查,家產盡數充公。
我為了打點關係保住父親的命,為了給沈玉湊齊進京趕考的盤纏,接下了全京城最臟最累的活計。
我每天在義莊裏和屍水打交道,為了省下幾個銅板,啃過發餿的饅頭,喝過帶有泥沙的井水。雙手被防腐的藥水燒得褪了幾層皮,滿是無法愈合的裂口。
我用這雙縫屍的手,將父親重新送回相爺的高位,將沈玉送上狀元郎的寶座。
他們功成名就後,卻嫌棄我滿身屍臭,嫌棄我隻會低頭幹活不懂風花雪月。
薑瑤兒隻需隨便念幾首詩詞,就能得到他們所有的讚美與疼愛。
柴房的門被“嘎吱”一聲推開。
薑瑤兒提著一盞琉璃宮燈,踩著精致的繡花鞋走了進來。
她捂住鼻子,站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
“姐姐,柴房的滋味好受嗎?那七十七道透骨釘的滋味肯定很銷魂吧。”
我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沒有出聲。
薑瑤兒走上前,用鞋尖踢了踢我無力垂落在地上的手。
“你一定很恨我吧。恨我搶了你的父親,恨我搶了你的夫君,還害死了你的孩子。玉哥哥為了我,特意請了全京城最好的繡娘,用金絲銀線給我縫製嫁衣。他說隻有最美的綢緞才配得上我的肌膚。你隻配玩死人的皮肉。”
她蹲下身。
“他們就是喜歡我。我隨便弄壞一具屍體,他們就心甘情願地逼著你替我受罰。你那個沒出生的孩子,也是玉哥哥親自灌下的落胎藥。他說不能讓一個縫屍匠生下沈家的長子,隻有我才配孕育他的子嗣。”
我雙手猛地攥緊地上的稻草。指甲在青石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那碗藥是沈玉端來的。他當時說那是一碗安胎藥。我竟然喝了下去。
我抬起頭,直視薑瑤兒的雙眼。
“滾出去。”
薑瑤兒不僅沒走,反而伸手去抓我肩上的傷口。
我猛地一揮手,將她的手臂格開。
薑瑤兒順勢倒在地上,琉璃宮燈摔得粉碎。
她捂著肚子,在滿地碎片中慘叫。
“姐姐!你為什麼要推我!我的肚子好痛!”
柴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沈玉和父親一前一後衝了進來。
沈玉一把將地上的薑瑤兒抱進懷裏,看著她手背上被瓷片劃出的一道紅痕。他大步跨到我麵前,抬腿就是一腳,正中我的心窩。
我整個人被踢飛出去,撞在牆上,吐出一大口鮮血。
“薑婉!你不僅心思歹毒,還死性不改!瑤兒好心來看你,你竟敢下此毒手!”
父親揚起巴掌,狠狠甩在我的臉上。
“相府怎麼會生出你這種惡毒的女兒!你若是再敢動瑤兒一根汗毛,我立刻將你逐出家門!”
我捂著發脹的臉頰,咽下喉嚨裏的血腥味。
“是她自己摔倒的。”
沈玉摟緊了懷裏的薑瑤兒。
“你當我和父親是瞎子嗎?瑤兒連隻螞蟻都舍不得踩死,她會用這種手段誣陷你?你少在這裏顛倒黑白!”
我靠在牆上,閉上了眼睛。懶得再看他們一眼。
反正,隻剩兩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