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荀棐徹底見識到了什麼叫黑雲壓城城欲摧,波才的兩萬大軍在潁陰城北五裏處紮下營寨,密密麻麻的帳篷從山腳一直延伸到河邊,炊煙嫋嫋升起,在晨風中飄散。
兩萬人的軍隊是什麼概念——從前世的曆史書上看數字毫無感覺,但當真正站在城頭,看到那黑壓壓一眼望不到頭的人群時,荀棐的後背頓時冒出了冷汗。
“流血漂櫓原來不是誇張。”荀棐不知為何想起這一句話。壓下自己那顆略顯慌張的心神,荀棐轉頭看向身旁的荀彧。“文若叔,此戰你怎麼看”
荀彧一襲青衫,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看著遠處的黃巾大營,仿佛那兩萬大軍不過是兩萬隻螞蟻。
“波才此人,用兵不算高明,但勝在人多勢眾。”荀彧緩緩道,“他昨日前鋒被殲,今日傾巢而出,說明此人性格暴躁,容易衝動。這是他的弱點。”
“但人多就是最大的優勢。”曹操不知何時也登上了城樓,站在荀棐另一側,“兩萬人圍攻一座小城,就算用人命來填堵,也能把我們耗死。”
“所以不能讓他們圍得太舒服。”荀棐的手指在城垛上輕輕叩擊,“陳二!”
“末將在!”
“石灰壇子準備好,滾木礌石搬上城頭,弓弩手就位。今日波才必定會試探性攻城,給我狠狠地打,打出我們的氣勢來!”
“諾!”
辰時三刻,黃巾大營中號角齊鳴。
數千黃巾軍從營中湧出,推著簡陋的雲梯、撞城錘,朝潁陰城壓來。他們衣甲不整,隊列散亂,但那黑壓壓的人群如同蝗蟲般迅速湧來。
“弓弩手準備!”夏侯淵緩緩舉起右手。
三百步、兩百步、一百步。
“放!”
城頭箭矢如雨,傾瀉而下。
黃巾軍衝在最前麵的百餘人應聲倒地,但後麵的士兵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前衝。他們的軍事素養確實不高,但人多勢眾,悍不畏死,前赴後繼地湧向城牆。
“石灰壇子,扔!”
一壇壇石灰從城頭砸下,在人群中炸開。白色的粉末漫天飛舞,嗆得黃巾軍睜不開眼,咳嗽聲、慘叫聲混成一片。
“滾木原石,放!”
巨大的滾木從城頭滾落,砸在雲梯上,將那些剛爬上半截的黃巾兵連人帶梯砸下去。原石砸在人群中,血肉橫飛。
許褚站在城頭最危險的地方,短斧揮舞,將那些爬上城頭的黃巾兵一個接一個劈下去。他渾身浴血,如同一尊殺神,凡是他站的地方,黃巾兵無人敢靠近。
戰鬥從辰時持續到午時,黃巾軍發起了三次大規模進攻,都被打了回去。城牆下堆滿了屍體,護城河的水都被染成了暗紅色。
“鳴金收兵!”
黃巾軍中傳來銅鑼響起的聲音,還活著的黃巾軍立馬連滾帶爬的往自己的營中跑去。
“一群廢物!對方才不過數千人馬,我可是有著兩萬精兵,這都打不下來,你們是廢物嗎!”波才在營帳中大怒,痛批麾下部將。“還有你王華!你不是說潁陰城好打嗎,可老子怎麼死了這麼多精兵一點破城的跡象都沒有。”
“這,在下也不知啊。”王華整個人跪伏在地上,身軀止不住的顫抖。
“那老子要你何用!”波才怒目圓瞪“給老子拖下去斬了。”兩個黃巾兵走進將已經嚇得屁滾尿流的王華直接拖了出去。
潁陰城縣令就這樣退出了曆史舞台。
波才環顧一圈,眾黃巾頭目都是縮頭聳肩,盡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在波才的一怒之下落了個砍頭的下場。
“都是啞巴嗎,老子問你們有什麼好辦法一個個都裝耳朵聾嗎?”波才看向眾人。
“渠帥息怒,對方據城不出,憑借原石滾木等器械或許能與我等周旋一二,但山石滾木終究有限,當他們器械用盡便是我等反攻之時”其中一名麵目稍顯柔善之人出言道
要是荀棐在此說不定能認出此人,他正是原本應在洛陽周邊起事的馬元義,可因為提前舉事打亂了原有的計劃,他隻能跟著波才等人在潁川地界起義。
波才看了眼馬元義,這名大賢良師身邊的紅人,略微平息了怒氣“那軍師認為接下來我等應該怎麼做?”
“渠帥莫急,對方兵少將缺,必有防守空缺之處,隻待尋到此處破綻之後發動奇襲,對方區區數千守軍彈指間可滅。”馬元義回道
這句話乍一聽很有道理,但是怎麼知道潁陰城的防守空缺處卻是個問題。
很顯然波才隻是易怒,不是傻,聽到馬元義這麼回答下,波才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火氣噌的一下往上漲,他的手止不住的往腰間的刀摸去。
馬元義似乎意識到自己沒表示清楚連忙補充道“渠帥莫急,容在下說完,這潁陰的城防圖,不日在下將會呈給你。”
“哦?”波才將伸向刀柄的手抽回。“哈哈哈,老子就知道軍師你肯定有辦法的哈哈哈。那就再等幾日,讓城中那些官軍再硬氣幾天。”
“來人!給軍師倒酒。”
......
潁陰城頭上,荀棐帶著眾人正在收拾殘局,將還可用的防守器械重新休整,將傷員抬下城牆接受治療。
“世成,今日一戰我軍傷二百餘人,亡五十七人,殲敵兩千,這個比例還在接受內。”荀彧站在一旁為荀棐分析到。
“慘烈啊慘烈,雖然我方隻傷亡了數百人,但我們人馬終究有損,就怕這城中會有著別樣的情緒。”郭嘉站在城頭處看著下方的兵士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荀棐聽後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拍了拍手回應“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麵對這慘無人道的黃巾軍我等隻能拚死抵抗,要不然待其破城而入,城中的家眷,糧草都要被霍霍了。”
荀棐的話說得直白,但城頭上的士兵們聽在耳中,卻覺得無比踏實。荀棐不像那些隻會喊“保家衛國”空話的世家公子,而是一個實實在在告訴他們“不拚命就得死”的主將。
曹操站在一旁,聽著荀棐這番話,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他見過太多世家子弟,要麼誇誇其談,要麼畏首畏尾,像荀棐這樣能把話說到人心坎裏的,屈指可數。
“荀公子說得對。”曹操接過話頭,聲音沉穩,“今日這一仗,諸位打得漂亮。黃巾軍死了兩千人,我們隻折了五十七個。這買賣,劃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城頭那些疲憊卻振奮的麵孔:“皇甫將軍的大軍不日即到,隻要我們再撐幾日,波才這兩萬人就是甕中之鱉!”
城頭上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歡呼聲,雖然算不上震天動地,但是那股子氣息都逐漸提了起來。
“希望如此吧。”荀棐看著歡呼的眾人暗自感歎了一句。
與此刻熱鬧的城頭處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在潁陰城一間屋舍中,有人在昏暗的燭光下刻畫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