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諸如潁川陽翟被破的消息在全國多地上演,一道道緊急軍報如雪花般飄入洛陽城內。
“陛下,緊急軍報!”
“巨鹿人張角、張梁、張寶三兄弟造反,自稱天公、地公、人公將軍,立旗曰: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話音未落,急報聲如連珠炮般炸響.
“報!幽州告急!叛軍攻陷涿郡,刺史郭勳請求援兵!”
“報!揚州急報!賊將鄧茂率眾突襲,數縣淪陷!”
“報!豫州急報!潁川、陳國同時告急!”
“報!冀州急報!張角主力圍攻廣宗,州郡不能擋!”諸多緊急軍報被呈了上來,戰事從幽州到揚州,從冀州到豫州,八州之地,處處烽火。
靈帝猛地坐直了身子,臉上的慵懶一掃而空:“你說什麼?”
“多處州郡遭到襲擊,尤以潁川郡,涿郡,巨鹿三地賊人居多。”
靈帝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手中的玉如意差點摔在地上。他想起了不久前議郎陳紀呈上的那封奏折——潁川荀氏查獲縣令王華與太平道私通的密信,信中詳述太平道在全國布設暗樁、蓄養死士的行為,或可舉事造反。
他當時聽了張讓的話,覺得不過是“區區妖言惑眾”,擱置未議。
現在,報應來了。
“張讓!”靈帝的聲音裏帶著幾分氣急敗壞。
“奴婢在。”張讓躬身上前,臉上的笑容已經有些僵硬。
“你不是說太平道不過是泥腿子拜神求符,翻不出什麼浪來嗎?!”
張讓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陛下息怒......奴婢也是被人蒙蔽......”
“夠了!”靈帝一甩袖子,目光掃過殿中群臣,“眾卿,誰有退敵之策?”
司徒楊賜出班奏道:“陛下,太平道之事臣早有諫言。如今賊勢已成,當務之急有三:其一,解除黨錮,赦免天下黨人,以安士族之心;其二,發天下精兵,選能將統之,分路進剿;其三,在洛陽外圍八關設置都尉,加強京畿防務。此三者並行,或可挽狂瀾於既倒。”
靈帝皺眉:“解除黨錮?”
他心中最恨的就是那些清流名士,黨錮之禁是他親口下的。但此刻潁川的陽翟已失,賊軍距洛陽不過數百裏,若是那些黨人趁機與黃巾勾結......
“準了。”靈帝咬了咬牙,“傳朕旨意,大赦天下黨人。”
“陛下聖明。”楊賜叩首,接著道,“臣舉薦三人可為將帥;北中郎將盧植、左中郎將皇甫嵩、右中郎將朱儁。此三人皆通曉軍事,可當大任。”
靈帝點了點頭:“傳旨,拜盧植為北中郎將,率軍討伐張角;拜皇甫嵩為左中郎將、朱儁為右中郎將,集結精兵三萬餘人,共討潁川黃巾!”
“另外,”靈帝補充道,“詔令各州郡修理攻守器械,簡練兵馬,如有黃巾之人擾亂,互相應援。各郡國豪強,可自募鄉勇,協助官軍平叛。”
這道詔書一下,等於打開了地方豪強武裝的大門。
曹操、孫堅、劉備......這些日後逐鹿天下的諸侯,都是從這一刻開始擁有了自己的私人武裝。
而此刻,沒有人意識到這道詔書意味著什麼。
朝會結束之後,眾大臣都急匆匆的趕回自己的家族之中,將今日所發生的一切告知自己的家族,並著手準備未來之事。
此時的靈帝在偏殿召見了皇甫嵩和朱儁。
皇甫嵩年約四十,身材魁梧,麵容剛毅,一雙眼睛如鷹隼般銳利。他出身將門,叔父皇甫規是東漢名將,本人亦通曉兵法,深得軍心。
朱儁則稍顯年輕,麵容清瘦,但眼神中透著一股果決。他是寒門出身,靠軍功一步步爬到右中郎將的位置,實戰經驗豐富。
“皇甫嵩,朱儁。”靈帝坐在榻上,手中把玩著一枚玉璧,“潁川是洛陽的東南屏障,陽翟一失,賊軍可長驅直入。朕把最精銳的部隊交給你們,不要讓朕失望。”
皇甫嵩抱拳道:“陛下放心,臣等必不負聖恩。”
朱儁也道:“波才雖人多,不過是烏合之眾。臣等當以計破之,不日即可收複陽翟。”
靈帝滿意地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對了,那個上書舉報太平道的荀家小子,叫什麼來著?”
“回陛下,荀棐,荀世成。”張讓在一旁答道。
“潁陰現在是誰在守?”
“潁陰縣令王華在事發前已經逃匿,目前潁陰由荀氏代管。”張讓頓了頓,“據說,那個荀棐已經在潁陰招募鄉勇、囤積糧草、修繕城牆,準備抵禦黃巾。”
靈帝哼了一聲:“一個十七歲的少年,能有什麼本事?不過是世家子弟不知天高地厚罷了。”
皇甫嵩卻若有所思:“陛下,荀氏乃潁川望族,荀爽更是當世大儒。若荀棐真能在潁陰擋住黃巾,對官軍而言也是助力。臣到了潁川之後,或許可以與荀氏聯絡,互為犄角,到時對於殲滅黃巾之人也是事半功倍。”
“隨你。”靈帝擺了擺手,顯然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去吧。早日平定叛亂,朕自有封賞。”
“臣等告退。”
皇甫嵩和朱儁退出偏殿,並肩走在宮城的廊道上。
“義真兄,”朱儁壓低聲音,“方才陛下說那個荀棐在潁陰招募鄉勇、囤積糧草......這事你怎麼看?”
皇甫嵩腳步微微一頓,隨即繼續前行:“一個十七歲的少年,能在太平道舉事之前就未雨綢繆,要麼是有人指點,要麼......他自己就是個奇才。”
“嗯,到了潁川老夫倒要看看對方到底是什麼貨色。”朱儁回應道“要知道在此之前,老夫可從未聽過荀氏荀棐,倒是荀文若老夫那是略有耳聞。”
兩人走出宮門,翻身上馬。朝著宮外走去,各自收拾一番之後便要集結軍馬開拔潁川。
皇甫嵩低語道“波才占據了陽翟,下一步不是打許昌就是打潁陰。”他低聲自語,“希望那個荀家小子,能撐到我們到達。”
馬蹄聲蹄踏,兩騎消失在洛陽城的街道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