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荀彧所在的荀氏莊園坐落在潁川城東,占地數十畝,青磚黛瓦,古樸莊重。門前兩棵老槐樹遮天蔽日,樹下拴著幾匹駿馬,看樣子已有訪客先到。
荀棐勒住韁繩,望著那扇朱漆大門,心中暗自盤算。
收服許褚是靠救命之恩加知遇之情,算是意外之喜。但荀彧不同,這位王佐之才心思縝密,目光長遠,絕不是一點小恩小惠就能收服的。
更何況,荀彧是他堂叔,輩分擺在那裏,想讓人家對自己忠誠度達到九十以上,難度不亞於空手套白狼。
不過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荀棐深吸一口氣,翻身下馬。
“仲康,隨我來。”
許褚應了一聲,緊緊跟在身後。他那鐵塔般的身形往門口一站,守門的仆人先是一愣,隨即恭敬地彎腰行禮。
“荀公子請稍候,小的這就去通報。”
不多時,一個身著青衫的青年快步迎了出來。
他約莫二十歲上下,麵如冠玉,眉目清朗,一雙眸子深邃如潭,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從容不迫的氣度。即便是快步行走,衣袂翻飛間也不見半分慌亂,仿佛天塌下來他也能慢條斯理地想出對策。
這便是荀彧。
“叮!檢測到曆史人物:荀彧。基礎麵板信息:
年齡:20
智力:97
武力:50
魅力:88
統禦:89
地位:無
技能:
【王佐奇謀】:為主公出謀劃策之時智力+3,計謀成功率至少達到七成。
【固本定鼎】:鎮守後方之時民心凝聚,上下齊心。”
荀棐心中暗暗讚歎,荀彧不愧是“王佐之才”,光是這份氣度,就比前世那些商業精英不知道高到哪裏去了。
“世成?”荀彧微微一愣,目光在荀棐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在他身後的許褚身上,“聽聞你前幾日遭遇山匪,身受重傷,怎麼今日就......好了?”
他語氣中帶著明顯的關切,但那雙眼睛卻已經不動聲色地將荀棐上下打量了個遍。
荀棐知道,這位堂叔看似溫潤如玉,實則心思縝密到了極點。自己重傷初愈就活蹦亂跳地出現在這裏,任誰都會起疑心。
“托文若叔的福,昨日夢中得一仙人點化,賜下靈藥,醒來後傷勢便好了大半。”荀棐笑著拱了拱手,將這個明顯是胡扯的理由說得雲淡風輕。
荀彧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卻沒有追問,隻是微微一笑:“天佑荀氏,文若亦感欣慰。世成,裏麵請。”
一行三人穿過前院,來到一處幽靜的竹軒。軒中陳設簡樸,一幾一榻,幾卷竹簡,一方硯台,筆架上還掛著幾支未幹的毛筆。
荀彧親自為荀棐斟了一盞茶,推到麵前,這才開口:“世成此來,恐怕不隻是報平安吧?”
開門見山,毫不拖泥帶水。
荀棐心中一凜,知道麵對這種聰明人,繞彎子反而落了下乘。
“文若叔明鑒,世成此來,確實有一事相詢。”
“哦?”荀彧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茶沫,“說來聽聽。”
“文若叔,你覺得當今天下如何?”荀棐沒有直接說出自己的請求,而是反問了荀彧一手。
“當今天下聖上賢明,百官清廉,世道太平。”荀彧眼都沒有眨一下就脫口而出。
荀棐緩緩搖頭。“不盡然”
荀彧一時間是來了興趣“那世成認為當今天下如何?”
荀棐深吸一口氣“當今天下,看似太平,實則暗流湧動。朝廷之上,宦官與外戚爭權奪利;朝堂之下,豪強兼並土地,百姓流離失所。可最危險的,還不是這些。”
“那是什麼?”
“是有人看到了這些破綻,正在借機編織一張大網。”荀棐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道“有一民間教義喚為太平道,此教在民間傳教多年,信眾數十萬,遍及青、徐、幽、冀、荊、揚、兗、豫八州。他們中有人暗中聯絡各方,隻怕用不了多久,便會舉旗造反。”
荀棐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字字清晰。
荀彧端茶的手微微一頓,茶盞停在半空。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荀棐臉上,那雙溫和的眼睛裏第一次露出了審視的意味。
“世成何出此言?”
荀棐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接著反問道:“文若叔在潁川多年,可曾留意過那些太平道信徒的動向?他們平日裏施符水、傳教義,表麵上是治病救人,暗地裏卻在串聯各地豪強、收買人心。其中更是有一名喚張角之人自稱‘大賢良師’,手下有八大渠帥,三十六方,各立名號。若隻是尋常的民間信仰,何需如此嚴密的組織?”
荀彧沉默了片刻,將茶盞放下,緩緩道:“此事......我也有所耳聞。隻是朝廷黨錮未解,宦官當道,即便知道太平道有不軌之心,上書朝廷也未必能引起重視。”
“上書朝廷?”荀棐輕輕搖頭,“文若叔以為,張角會等朝廷反應過來再動手嗎?”
荀彧眉頭微蹙。
荀棐繼續道:“依我之見,少則一月,多則一年,黃巾之亂必起。屆時天下大亂,群雄並起,潁川地處四戰之地,首當其衝。若不早做準備,到時候別說荀氏一族,就是整個潁川的世家大族,都要遭殃。”
這番話落在荀彧耳中,無異於平地驚雷。
他盯著荀棐看了許久,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審視,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世成......”荀彧斟酌著用詞,“你今年才十七歲,又是家中次子,平日裏讀書也不見你如何用功,怎麼今日突然......”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你一個十七歲的少年,怎麼突然變得這麼有遠見?
荀棐知道,這是最關鍵的時刻。
他放下茶盞,直視荀彧的眼睛,一字一頓道:“文若叔,若我說是那場大病讓我開了竅,你信嗎?”
荀彧沉默。
“若我說是夢中仙人點化,你信嗎?”
荀彧依然沉默。
荀棐深吸一口氣,決定賭一把:“那我說實話,我觀天下大勢,讀史書舊事,心中自有一番計較。太平道之亂隻是開端,亂世才是真正的考驗。文若叔有王佐之才,難道甘心在這潁川城中讀書養望,看著天下大亂、生靈塗炭?”
荀彧的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麵,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半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裏有一種釋然,也有一種莫名的欣慰。
“世成啊世成,”荀彧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前些時日你父親還跟我念叨,說你這孩子整日遊手好閑,不務正業。沒想到......沒想到一場大難,倒讓你開了竅。”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院中那幾竿翠竹,背對著荀棐說道:
“你方才說的那些,我何嘗不知?太平道之事,我早在兩年前就已察覺。也曾想過上書朝廷,但你也知道,如今朝中宦官當道,黨錮之禍牽連甚廣,我荀氏雖有些根基,卻也經不起折騰。”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荀棐臉上,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但我擔心的不隻是太平道。就算朝廷平定了太平道,這天下也回不到從前了。各地豪強擁兵自重,州郡官員各懷心思,到時候......隻怕是比現在更亂的局麵。”
荀棐心中一震,荀彧果然不愧是荀彧,他的目光比任何人都看得遠。
“文若叔既然看得明白,那世成鬥膽問一句。”荀棐站起身,拱手道,“若真有那一天,文若叔打算如何自處?”
荀彧沉默了很久。
竹軒外,風吹竹葉,沙沙作響。
“我荀氏世代食漢祿,忠漢室。”荀彧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若天下大亂,我自當擇一明主,匡扶漢室,安定天下。”
“那文若叔覺得,什麼樣的主,才算明主?”
荀彧想了想,緩緩道:“心存漢室,胸懷天下,有容人之量,有決斷之明,能安百姓,能定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