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太醫完全沒留意到蘇渺詫異神情,繼續道:
“太子連日服用催情藥,且強行運氣,如今精血虧空,竟至絕嗣了!”
蘇渺後脊背一涼,聲音已有些發顫,強自鎮定道:“這種大內辛秘,師叔怎好與我說呢。”
傅太醫唇角因著急上火都起泡了,搖頭歎道:
“皇後震怒,說醫不好太子絕嗣之症,先取了我的腦袋。太子原就有舊疾,如今愈發棘手,師叔也是想看看你有沒有辦法......”
蘇渺打斷他的話:“哪些舊疾。”
傅太醫將太子的舊疾一一說了。
蘇渺聽得眼皮狂跳,喉間狠狠一哽,心底抑不住的驚駭。
怎麼連舊疾都對得上啊!
天下真有這麼巧的事?
不對。
她探出那男子的舊疾後,已經給他喂了藥。且不說他不會被舊疾影響,而且現在那男子應該在東郊莊子上啊。
怎麼可能是一個人?
蘇渺這樣想著,心緒卻愈發慌張。
“師叔可把太子脈息症狀與我細細說說,阿渺雖醫術淺薄,但也想為師叔分憂。”
傅太醫擺手:“不必自謙,我曉得你的實力。”
這可是他師兄穆神醫的關門弟子。
滿太醫院的太醫加起來,都頂不上她一人。
隻可惜蘇渺如今嫁了人,斂去鋒芒專心侍奉公婆,倒少了個懸壺濟世的醫者。
蘇渺聽他講完病症,思索許久,深吸口氣,提筆寫好了方子。
完全是按照密室那男子的情況開的方子。
就算病症一樣,人若不一樣,下藥的劑量和具體藥方也要斟酌。且看太子適不適用這個方子便是。反正這方子對太子不會有害,頂多不管用而已。
傅太醫接過藥方細看,捋著胡須不住點頭:“這幾味藥用得頗妙!”
他把方子往袖間一揣,端起蘇渺剛給他倒的茶水急急飲下,轉身就要走,“我這就回去試試。”
蘇渺抬手攔他,未及出聲,就聽傅太醫擺手:
“別送了別送了,後日午時來此,與你再論!”
蘇渺的手懸在半空,看著傅太醫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今日原為和師叔解釋她在侯府所為,卻......
也罷。
兩日足夠驗證方子是否有效。
她慢慢收回手,摸了摸脖頸,若那人真是太子......
大概,她的腦袋會比師叔先掉吧。
回侯府的路上,蘇渺腦中始終不可控製地閃回密室裏自己和男子纏綿的情景。
迷香氤氳,情欲濃烈。
蘇渺對他的實力很滿意,除了借種,私心使然,其實她在密室待的時間比預想的要長許多。
那時的他,可有一星半點的清醒?
他會想什麼。
若是太子,大概比常人還要警覺吧,他會不會從哪個細枝末節中察覺到自己的身份?
蘇渺嘴唇幾乎咬出血來,雙手緊攥著衣角,手心滿是汗。
不會這麼巧的。
她一邊安慰自己,一邊又控製不住去想最壞的可能。
車身顛簸,腕間珠串晃得叮鈴作響。
蘇渺煩躁地整了整衣裙,幹脆不壓抑自己,認真考慮起來:
若真是太子,接下來她該怎麼做?
海棠習武,腳程很快。蘇渺回侯府沒一會兒,她便從蘇家回來了,癟著小嘴,苦著臉:
“姑娘,夫人說,車夫到莊子上的時候......人就不見了。”
蘇渺十指倏地緊攥,狠狠閉了閉眼。
“夫人有問什麼嗎?”
“夫人以為隻是您搶來的民男,說跑就跑了罷。”海棠眨眨眼,“姑娘,說不定隻是巧合呢?”
蘇渺垂眸不語,長睫在眼下映出一片明滅光影。
真的隻是巧合嗎。
少頃,她抬眸時眼底驚懼已然消散,隻餘清明:
“海棠,你每次都跟著我進密室。就算他不知我的姓名,也定然知道了你的。往後你不能再叫海棠。”
“名字而已,姑娘隨便叫。”
“就叫如意。”
“是。如意一直遵姑娘吩咐蒙著他的眼睛,姑娘可放心。”
蘇渺搖頭:“視覺失效,卻還有聽覺、嗅覺、甚至觸覺。”
那男子還可能記住什麼。
“去把我用的熏香全部換掉,再不許用花香。還有,見他時穿過的衣裳,都燒了。”
如意記下,馬上處理去了。
“少夫人,老夫人喚您去鬆蕤軒。”下人跑來通傳。
蘇渺眉梢輕挑。
這老太太才消停兩天不到,又弄什麼幺蛾子?
鬆蕤軒。
林氏垂著手站在一側,臉漲得通紅,剛挨了一頓訓斥。
封老夫人手裏不停撥著佛珠,眼珠還慪著看林氏。
早晚被這蠢貨氣死!
她分明吩咐過先不要張揚蘇渺懷孕的消息,這才兩天,莫說侯府院裏,連封氏族中都傳遍了。
自打確定封懷瑾沒毛病後,封老夫人的心思就活泛了。
她原本和英國公府說好——休了蘇渺後就迎娶英國公府大姑娘薛瑜琴為世子夫人。
英國公是皇後的親弟弟,這門親事若能結成,侯府在京中地位必然更上一層。
可現在蘇渺懷孕了,一時半會兒沒法攆她出去。
但這不耽誤薛家姑娘進門。
壓下蘇渺有孕一事,讓薛大姑娘先進門,等蘇渺生下孩子再把她休了——豈非萬全良計?
林氏那破嘴四處張揚,險些壞了她的好事。
封老夫人冷哼一聲,見蘇渺進門,也不叫她坐,張口便是訓斥:
“你此番有孕,得有一年不方便與良清同房了吧。
為了他,也為了侯府的將來,還是讓良清娶幾房妾室,開枝散葉要緊。
且蘇渺懷胎十月,算上生子,怎麼也要一年。良清總不能一直守著你吧。”
蘇渺笑得溫婉:“祖母和我想到一塊去了,正該如此。
而且夫君與我素來恩愛,我們若常在一處,難免情難自已。
孫媳想著,要不委屈夫君先去外書房暫住?”
封老夫人一愣。
她想到了蘇渺會聽話,但沒想到她會這麼聽話。
“好,好啊,你比你那婆母懂事多了。”
蘇渺垂眸,唇角弧度微不可察。
她正想著怎麼和封懷瑾遠離呢,這不就——
真是瞌睡了有人遞枕頭。
她怎會不配合呢。
話未落地,外頭突然一陣喧嘩,腳步聲雜亂,還有下人的阻攔:“誒誒,你不能進!”
封老夫人皺眉,“怎麼回事!”
她身邊的崔嬤嬤小跑著,剛到門口,房門便被猛地推開,徑直磕在她鼻子上,直流鼻血。
來者麵色鐵青,目光如刀,直直刺向封老夫人,厲聲道:
“老夫人真真好算計啊!”
滿屋死寂。
封老夫人臉色驟變,手裏佛珠差點攥斷。
蘇渺站在一側,唇角那抹弧度還未完全斂去,眸光斜斜瞥向來者——
正是英國公府夫人張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