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休妻另娶

“老，老夫人，小的實在攔不住......“

下人無措看向封老太太，被她狠狠瞪了一眼，趕忙退下。

屋正中，英國公府主母張氏身著石青色纏枝牡丹紋雲錦衫裙，發間斜插赤金鑲紅寶步搖，端得雍容華貴，隻是那保養得宜的臉上滿是慍怒。

封老夫人心內忐忑，忙起身笑臉相迎：“下人不懂規矩，還請夫人見諒，夫人大駕光臨，老身有失遠迎。“

林氏則一臉茫然。

英國公夫人怎麼這架勢闖進來了？

不過看樣子她的怒火明顯是對準老賊婆的，想必是老賊婆私下捅了什麼簍子得罪了國公府。

隻要老賊婆吃癟，她就高興。

可林氏臉上的笑還沒及浮現，聽到張氏接下來的話，心卻瞬間涼了半截。

“老夫人說世子會休妻，娶我家大姑娘進門，這話可還作數？“

良清休妻另娶？！

合著張氏這樣貿然闖入，竟與良清有幹係？

封老太太緊抿著唇強擠出一絲笑意：

“想來是有什麼誤會，請夫人暫且喝杯熱茶，咱們慢慢說？“

轉頭又對林氏道，“你和阿渺先下去，我同夫人有正經話說。“

張氏瞧著封老太太熱絡示好的模樣，這才略略消了氣，在一旁椅子上坐下。

隻是，蘇渺才不會允許她的怒意消下去。

她精心策劃的這場鬧劇，怎能出錯？

蘇渺上前一步，朝張氏福了一禮：

“晚輩不知夫人方才的話是何意？

晚輩與夫君一向恩愛，怎會迎新人進門？

何況我家祖母做事一向穩妥，沒有把握的事她絕對不會講，怎麼可能會發生夫人所說的那樣荒謬的事呢？

夫人許是——“

她稍頓了頓，反問：“記錯了吧？“

麵對質問，張氏怒氣霎時又被點燃，比剛才更甚，怒道：

“這位便是世子夫人吧？侯府早把你給賣了，你還在這兒給人家數錢呢？真真是個蠢貨！“

封老夫人心間一顫，臉色越發難看。

看樣子張氏是知道了些什麼，若再這麼鬧下去，對自己可沒好處。

她瞪向林氏怒吼：“國公夫人是貴客，怎可衝撞，還不快帶她下去！“

林氏卻不走，起身氣哼哼問：

“母親，到底發生何事，跟良清有什麼關係？！“

張氏不屑覷了林氏一眼，嘲諷道：

“嗬嗬，看來被蒙在鼓裏不止世子夫人呐，要不我來說明一二？”

就因為封家老夫人的欺騙，張氏連在國公府的掌家權都被奪了。

她才咽不下這口氣！

封老夫人抬手阻攔，可已來不及，張氏隻管咒罵出氣：

“表麵答應休妻另娶，背地裏卻縱著正妻懷上孩子，想騙我國公府與你聯姻，好攀高枝躋身京都世家貴胄行列？

我呸！如此醃臢手段，與市井潑皮何異？

做你的春秋大夢吧！“

封老夫人臉色登時漲成了豬肝色，她沒想到張氏一點情麵都不給她留，臉麵簡直被按在地上摩擦。

可她怎敢和張氏發火，隻好罵林氏：

“還不下去！杵在這兒作甚！“

林氏怎麼可能走，她現在好奇心達到了頂峰，定要弄個清楚呢。

“我是世子的親娘，有什麼話是我不能聽嗎？“

林氏反手拽住蘇渺，“你也不能走！“

她倒要看看老賊婆整什麼幺蛾子！

蘇渺配合得縮了縮脖子，腳步不挪一點。

侯府這對婆媳向來不合，蘇渺想對付其中一人，另一個人無疑是一把好刀。

她配合林氏抹著眼淚，眸光帶著幾分驚懼，眼角緋紅：

“請祖母告知，國公夫人說的是真的嗎？“

封老夫人簡直氣炸，哪兒還說得出真假，臉色陰沉：

“都反了天了，來人，給我攆出去！“

又對張氏道，

“夫人稍安，老身這般歲數，說過的話自然算數，夫人且坐，我們細細談明......“

“母親！“

門外一道肅正低沉的聲音將她的話打斷，靖遠侯封臨淵邁步走近，麵色鐵青。

方才門人慌慌張張來報，說國公府夫人在鬆蕤軒鬧了起來。

他急忙趕了過來，在門廊上就聽到了裏麵的動靜。

靖遠侯徑直走到張氏跟前，沉聲道：

“夫人，此事的確是侯府處置欠妥，但如今兩家並無白紙黑字，夫人這般登門，對兩家麵上都無好處。“

他雖對張氏行了禮，卻頗有種居高臨下的氣勢。

張氏簡直氣炸——靖遠侯什麼地位，也敢在她麵前裝腔作勢？！

“無憑無據？你們老太太可給我立了字據呢！剛才沒拿出來是顧及你們侯府的臉麵，誰知你們不要，那我就不必遮著掩著了。“

張氏從袖中掏出一張折好的紙，“啪“地拍在桌上。

靖遠侯臉色驟變，打開去看，果然是封老夫人的字跡。

封老太太狠狠閉了閉眼，渾濁雙眸滿是失落。

完了，沒法挽回了。

蘇渺難以置信得捂著胸口，看向靖遠侯，泫然欲泣：

“所以祖母當真私下替夫君定了親事？還立了字據？“

靖遠侯對上她目光，神色微滯，下意識看向封老太太。

蘇渺眼眶倏地一紅，淚眼朦朧，卻死死咬唇，極力忍著一言不發。

此刻她不需多言，她越委屈，越隱忍，靖遠侯才越會埋怨封老夫人。

他是個好麵子的人。

兒媳婦剛剛懷孕，老夫人就張羅著要給孫子休妻另娶，還當著外人的麵叫人兒媳難堪，這傳出去像話嗎？

果然，靖遠侯瞪著老太太，沉聲問：“母親做這事之前，為何不與我商量？“

封老太太瞪大眼睛，沒想到兒子會嗬斥她：

“我還不是為了這個家——“

靖遠侯語調更沉，“所以母親覺得這侯府的事不必經過我，是嗎？“

封老太太被他一噎，臉色瞬間難看至極。

靖遠侯站起身，朝張氏拱了拱手，神色轉為不耐：

“此事是侯府行事欠妥，在下向夫人賠禮。日後侯府與國公府兩家往來如故，還望夫人見諒。“

往來如故，意思便是這門親事到此為止，別再提了。

張氏冷哼一聲，攏了攏袖口，放下一句狠話：

“別以為這事兒就過去了，你侯府需得賠我國公府的損失，不然等著瞧！“

說罷轉身離去。

靖遠侯怒火中燒，看著封老太太嗬斥：“母親瞎折騰什麼！打著為這個家好的幌子，卻要毀了侯府的名聲嗎？！”

封老太太跌坐回椅中，她想不到張氏為何突然來鬧這一場，把她的計劃全破壞了。

更想不到兒子會對自己這麼凶，竟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責罵她。

她做這一切都是為了誰！

“阿淵，你聽我解釋......“

靖遠侯當即抬手，視線都不往老夫人身上落：

“母親往後隻專心在院裏養身子吧，後院諸事，有林氏操持就可以了。“

封老夫人半張著嘴，一口氣沒順上來，兩眼一翻徑直暈了過去。

蘇渺站在一旁掩麵啜泣，唇角卻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