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來,他不是不懂,而是從一開始就看不上她,看不上她所擁有的一切。
“裴玉珩......”元姝華從齒縫中擠出這個名字,眼中燃起熊熊恨意。
她轉身,對候在一旁的桐兒下令:“備車,去驛館!”
她倒要親自會一會這個虛偽至極的男人!
驛館內,氣氛肅殺。
裴玉珩剛剛結束與蕭念璃的談話。
那個大理寺卿李崇山,看似膽小怕事,實則貪婪成性,竟敢獅子大開口,索要黃金千兩作為封口費。
這種人,留著也是禍害。
而蕭念璃,經過一夜的驚嚇和盤問,早已沒了初來時的從容。
她蜷縮在椅子裏,“裴玉珩,你一定要這樣咄咄逼人嗎?”
她聲音顫抖,“我也是為了我們金陵國的大業!你這樣逼我,是想讓三皇兄的計劃功虧一簣嗎?”
裴玉珩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神色淡然:“公主,我隻是在陳述事實,你私自潛入京城,意圖賄賂朝臣,這本身就是大錯,若不是我及時趕到,你現在已經身陷囹圄,成為鳳元國與金陵國交惡的借口。”
“我......”蕭念璃被他堵得說不出話,隻能委屈地落下淚來。
“好了,此事到此為止。”裴玉珩放下茶杯,語氣不容置喙,“你記住,你的任務是以和親公主的身份,穩住鳳元國太子,為三皇子的軍隊創造入關的機會,其他的不要多想,更不要擅自行事。”
“我明白了。”蕭念璃擦了擦眼淚,低聲應道。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青梧的通報聲:“公子,陸姑娘來訪。”
裴玉珩的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剛剛才派人給她送了那封信,本以為能讓她知難而退,辭去伴讀職務。
她怎麼敢直接找上門來?是沒收到信,還是......根本不想接受他的“好意”?
“請她進來。”裴玉珩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但蕭念璃卻敏銳地感覺到,他周身的氣壓似乎更低了。
青梧躬身退下。
很快,元姝華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她依舊穿著那身樸素的衣裙,頭上僅簪一支素銀簪,通身的氣度卻與這簡陋的驛館格格不入,帶著不容忽視的貴氣與疏離。
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室內,最後落在裴玉珩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裴公子,別來無恙?”元姝華的聲音清冷,聽不出任何情緒,卻讓裴玉珩心頭莫名一緊。
他夢裏的她,從未用這種語氣對他說過話。
“陸姑娘。”裴玉珩起身,微微頷首,算是行禮,“不知姑娘有何貴幹?”
元姝華緩步走入,桐兒緊隨其後,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元姝華淡淡開口,視線重新回到裴玉珩身上,開門見山,“我來,是專程為裴公子那封‘好意’回信的。”
裴玉珩心中微凜,麵上卻不動聲色:“哦?姑娘對信中內容有異議?”
“異議?”元姝華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笑聲清脆。
“裴公子,你那封信,字字句句,都在勸我這個‘太常寺卿之女’認清形勢,遠離是非,歸家保平安,說九公主‘性情驕縱,行事乖張,非明主之選’,說我‘蕙質蘭心,溫婉良善’,不該將前程係於‘昏聵王朝的末路公主’身上。”
她向前走了兩步,逼近裴玉珩,“裴公子,你憑什麼斷定鳳元國是‘昏聵王朝’?憑什麼斷定九公主是‘末路公主’?又憑什麼斷定,我會願意接受你居高臨下的‘指點’和‘憐憫’?”
一連串的質問,如同連珠炮般砸向裴玉珩。
他臉上的從容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陸姑娘......不......”裴玉珩深吸一口氣,試圖找回自己的節奏,“在下並非憐憫,隻是陳述事實,為你著想,鳳元國積弊已久,奸佞當道,已是日薄西山之勢。”
“九公主雖得帝後寵愛,但終究年幼,缺乏曆練,難當大任,你身為太常寺卿之女,前途可期,何必卷入這注定失敗的漩渦?”
“為我著想?”元姝華的笑聲越發冰冷,“裴玉珩,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你所謂的‘為我著想’,不過是想讓我免得幹擾你那順應天命的大業!你以為你是誰?救世主嗎?”
他攥緊了袖中的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依舊維持著表麵的平靜:“陸姑娘,你誤會了。我並非要否定你,隻是......”
“隻是什麼?”元姝華打斷他,“隻是覺得我礙了你的眼,擋了你的路?裴玉珩,你未免太自以為是了!我生是鳳元國的人,死是鳳元國的鬼,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她猛地轉身,帶起一陣風,桐兒連忙跟上,臨走前還不忘丟下一句:“裴公子,從今往後,我們兩不相欠!”
驛館的大門“砰”地關上,隔絕了內外。
裴玉珩死死盯著緊閉的門扉。
“裴玉珩?”蕭念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裴玉珩沒有回頭,隻淡淡道:“公主請回吧,我還有事要處理。”
蕭念璃咬了咬唇,終究沒再堅持。
“陸姑娘......”裴玉珩低聲呢喃,眼前浮現出元姝華在醉仙樓上的模樣,與夢中那個會對他撒嬌的女子判若兩人。
可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那雙眼睛深處,藏著一絲熟悉的倔強。
就在這時,青梧匆匆來報:“公子,公主又來了......”
裴玉珩皺了皺眉,還是讓青梧將她帶了進來。
蕭念璃一進門,便“噗通”一聲跪下,聲音帶著哭腔:“裴玉珩,求你救救我!昨晚在醉仙樓的事,萬一被鳳元國皇帝知道,我......我就完了!”
裴玉珩心中一沉。
他早料到蕭念璃會來找他。
“公主,”他扶起她,語氣依舊淡然,“我已經查清楚了,李崇山已經被革職收押,段雲崢也拿到了證據,此事不會牽連到你。”
“真的?”蕭念璃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真的。”裴玉珩點頭,“但公主以後務必謹言慎行,不要再擅自行動。”
蕭念璃卻搖了搖頭,淚水順著臉頰滑落:“不,不夠!段雲崢那個瘋子,他不會善罷甘休的!他一定會將此事上報給皇帝,到時候,我就是有十張嘴也說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