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元姝華沒有催促,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給他思考的時間。
她知道,對於一個有抱負的人來說,他最缺的就是機會。
良久,段雲崢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的掙紮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公主,”他重重地跪了下去,聲音鏗鏘有力,“段雲崢......不,草民,願為公主效犬馬之勞!”
元姝華滿意地笑了。
她伸手扶起段雲崢:“很好,起來吧,從今往後,你便是我暗中的臂膀之一。”
她頓了頓,補充道:“至於你妹妹段雲笙,讓她入宮做伴讀,不過是掩人耳目的一步棋,我會保證她的安全。”
聽到妹妹會得到妥善安置,段雲崢的顧慮也煙消雲散。
他鄭重地向元姝華行了一個大禮:“謝公主隆恩!”
從雲香樓出來,已是黃昏。
夕陽的餘暉將街道染上一層溫暖的金色。
元姝華的心情頗佳,她一邊走一邊問身邊的桐兒:“桐兒,我讓你布置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桐兒連忙點頭:“回公主,都準備好了,驛館那邊也已經安排妥當,隻等公主下令。”
段雲崢跟在兩人身後,聽得一頭霧水。“公主,你們在說什麼?布置什麼?”
元姝華回頭看了他一眼,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段大人,跟我們一起去看一場好戲吧,今晚過後,金陵國的和親公主,怕是要聲名掃地了。”
她說完,不再解釋,轉身加快了腳步。
段雲崢看著前方少女自信飛揚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自己已經踏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路。
這條路,通向權力,也可能通向深淵。
但他沒有後悔。
......
從雲香樓出來,暮色四合,華燈初上。
元姝華一行三人並未直接回宮,而是拐入了京城最負盛名的銷金窟,醉仙樓。
段雲崢跟在後麵,心中疑竇叢生。
他雖然不常出入這種煙花之地,卻也知道這兒的名聲。
九公主金枝玉葉,深居簡出,怎會突然帶自己來這裏?
再看她那身樸素的衣裙,與這滿樓的金碧輝煌格格不入,更添了幾分詭異。
“公主,我們這是......”段雲崢忍不住開口。
元姝華腳步未停,隻側過頭,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低聲道:“段大人,稍安勿躁,好戲馬上開場。”
桐兒則是一臉緊張,她緊緊跟在元姝華身側,壓低聲音道:“公主,都安排好了,人已經‘請’進去了,就等您發話。”
元姝華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醉仙樓二樓的一個包廂。
包廂內,氣氛凝重。
鳳元國的大理寺卿,一個年過五旬、體態臃腫的老者,此刻正襟危坐,額角滲著冷汗。
他對麵,坐著一位身著鳳元國女子服飾的女人,正是金陵國七公主,蕭念璃。
“李大人,”蕭念璃的聲音依舊溫婉動聽,“本宮此番前來,隻為與你做個交易,隻要你肯在朝堂之上,為本宮和親之事說上幾句好話,事成之後,本宮保你子孫三代榮華富貴,如何?”
大理寺卿李崇山聞言,心中巨浪翻湧。
他當然知道蕭念璃的身份,也知道她此行的目的。
和親,他一個大理寺卿,哪有資格置喙?
可蕭念璃開出的價碼,卻讓他心動不已。
他這個位置,看似風光,實則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複。
若能得一位公主的庇護,後半生便可高枕無憂。
他舔了舔幹裂的嘴唇,試探著問道:“公主殿下,此事......事關重大,恐怕......”
“有什麼可怕的?”蕭念璃打斷他,眼神陡然變得淩厲。
“李大人,你為官多年,難道還看不清如今的局勢嗎?鳳元國已是江河日下,民怨沸騰,你身為大理寺卿,手握刑獄大權,若是能順應天命,為本宮的兄長鋪路,不僅是你的榮幸,更是鳳元國百姓的福祉!”
李崇山被她眼中的殺意懾住,心頭一凜。
他當然知道金陵國三皇子蕭凜的野心,也隱約察覺到朝中某些勢力的動向。
隻是他膽小怕事,隻想明哲保身,從未想過要參與其中。
眼前這個女人絕不是表麵那般溫婉,她是金陵國豢養的一條毒蛇,一旦鬆口,便會反噬主人。
“公主殿下,”李崇山的聲音幹澀沙啞,帶著明顯的顫抖,“下官......下官愚鈍,實在不明白公主所言‘順應天命’是何意,鳳元國乃我太祖皇帝親手打下,傳承百年,豈是幾句危言聳聽便能動搖的?”
作為一個數十年的老官僚,他深知“天命”二字的分量。
金陵國兵強馬壯,國力鼎盛,而鳳元國皇帝昏聵,奸佞當道,早已是積重難返。
蕭凜的野心,早已不是秘密。
蕭念璃聞言,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李大人,你是在裝傻,還是在拖延時間?本宮再說得明白些。”
“三皇子殿下誌在天下,鳳元國隻是他宏圖霸業的第一步。你若助他,待他登基之日,你便是開國功臣,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你若執迷不悟......”
她話音未落,包廂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誰敢執迷不悟,本官倒要看看,是何方神聖!”
一道清朗的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