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五年沒來往的娘家人今天堵在了宮門口。
我爹跪在青石板上哭得一臉鼻涕,說是想女兒。
我娘跪在旁邊,懷裏緊緊摟著我妹妹。
我沒見他們,讓掌事姑姑送了二十兩銀子出去打發。
第二天他們又來了。
這回多了族裏的三個長輩,胸前舉著牌子,上麵寫著“不孝”。
宮門外圍了兩圈看熱鬧的百姓。
我爹對著人群哭訴。
“好不容易養大的閨女,進了宮就不認爹了!”
“她好歹也該把她妹妹接進宮去享享福啊!”
我娘在旁邊幫腔,擠出兩滴眼淚。
“姐姐在宮裏當了女官,妹妹在家連件出門的衣裳都湊不齊。”
妹妹身上那件纏枝紋的褙子,我認得。
那是我出嫁時壓箱底的唯一一件好料子,被她們拆開改了尺寸,穿到了妹妹身上。
今天這牌子舉得好。
不孝這兩個字,哀家倒想問問到底該算在誰頭上。
......
我冷笑一聲,將掌心那張泛黃的八兩死契折疊。
轉手將它塞進坐榻旁的金絲暗格裏。
“既然他們想進來,就大開西角門,好好‘招待’。”
我轉頭看向身側的掌事姑姑,語氣低冷。
掌事姑姑躬身領命,退出了偏殿。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蘇家三口就被領進了太後專屬的偏殿。
蘇成海一進門,眼珠子就在殿內奢靡的擺設上亂轉。
他盯著多寶閣上的琺琅彩瓶,狠狠咽了口唾沫。
母親拉著蘇寶兒,同樣被晃花了眼。
蘇寶兒直接走到大紅酸枝椅前,伸手摸著上麵的雕花,眼底全是貪婪。
奉茶宮女端著小葉紫檀的茶盤走近。
蘇寶兒端起茶盞,剛抿了一口,突然臉色一變。
她揚起手,將茶盞重重砸在茶幾上。
茶水濺出,燙紅了宮女的手背。
“這茶太燙了!瞎了眼的東西,你想燙死我?”
宮女嚇得臉色煞白,立刻跪倒在地連連磕頭。
我不動聲色地坐在屏風後,看著這場鬧劇。
蘇成海在一旁挺直了腰板,擺出父親的款兒。
他根本不關心我這三年的死活,張口便是質問。
“蘇清寒,當了女官就忘了本?還不滾過來給你兩位叔伯磕頭!”
母親假惺惺地湊上屏風前來,扯起袖角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淚。
“清寒啊,你在宮裏享福,可憐你妹妹連件像樣的首飾都沒有。”
她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我手腕上,那裏戴著一枚先帝禦賜的翠玉鐲。
母親眼神一亮,竟直接伸手強行擼下我手腕上的鐲子。
手腕被勒出一道紅痕,“這就算是你當姐姐的孝敬妹妹的。”
她轉身將鐲子套在蘇寶兒的手腕上。
三年前,母親也是這樣扒下我身上唯一禦寒的冬衣。
她把冬衣換給發燒的蘇寶兒,把我扔進運奴的破馬車裏。
三年了,那股腐臭的貪婪味一點沒變。
這是先帝賜給我的“鎮國之寶”,凡人佩戴可是逾越之罪。
蘇寶兒得意地揚起手腕炫耀鐲子。
她上下打量著我,撇了撇嘴。
“姐姐身上穿的素淨衣服,還不如我身上這件改過的長衫。”
母親在一旁幫腔。
“你既然管事,就在宮裏給寶兒安排個位置,起碼是個正四品女官。”
“或者幹脆引薦給哪位王爺。”
我盯著桌麵上殘留的茶漬,淡淡開口。
“若我不願呢?”
蘇成海猛地一拍桌子,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敢!”
“你活著是我們蘇家的狗,死了也是我們蘇家的死狗!”
“你今天不把寶兒的事辦好,我就撞死在這門前!讓天下人都看看,你當了個太後身邊的女官,就看不起親爹親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