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個“跑”字刻得極深,像是一個人在極度恐懼中拚盡全力留下的。
跑?往哪跑?為什麼要跑?
我腦子像是有一團亂麻一樣,隻覺得天旋地轉。
送了家具後,我又回到老家祖墳。
這裏的一切和昨天離開時一模一樣。
我圍著四個墳頭轉了一圈又一圈,最後停在了奶奶的墳前。
一切的變故就從這裏開始。
“四”在老家,是極大地忌諱。
無論活人還是死人都要避開。
可父親卻偏偏給奶奶磕了四個頭。
看著那座老墳,我心一橫,從車裏拿出鐵鏟,狠狠地挖了下去。
泥土腥氣撲鼻,我的汗水也順著額角往下淌。
漸漸地,半個漆黑的棺材露了出來。
棺材蓋上長釘生鏽,死死地嵌在木頭裏,漆麵斑駁,嚴絲合縫,明顯是多年沒人動過的。
我的心一下子就涼了。
所有的懷疑像巴掌一樣扇在我的臉上。
父親也許隻是不小心多磕了一個頭,而我,我竟然挖了親奶奶的墳!
我癱坐在泥坑裏,正要填土時,褲兜裏的手機突然震動,是父親發來的消息。
“幺兒,你在挖你奶奶的墳嗎?”
我腦子嗡的一聲,猛地抬頭看向四周。
一片空寂終,隻有風吹過樹林的呼嘯聲。
他是怎麼知道的?除非,他就在附近盯著我。
我想跑,腳下卻像生了根,突然,一個念頭閃過。
父親有兩個手機,一個工作機,一個生活機。
剛才給我發消息的,是他的生活機。
想到這裏,我拿出手機,給父親的工作手機發去消息。
下一秒。
一聲極輕微的、短促的震動,從棺材裏響起。
我死死地盯著那口棺材。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我腦子裏炸開。
難道真正的父親已經遇害了,他的屍首被人放在這裏麵?
我拿著鐵鏟的手在抖。
要不要開棺?可如果我錯了......
就在我猶豫不決時,電話鈴聲突然炸開。
那頭傳來母親急促又虛弱的喘息聲:“幺兒!快回來......我喘不上氣......”
我心裏一驚,那個男人,那個假父親,正和她在一起!
我什麼都顧不上了,把鐵鏟一扔,瘋了一樣開車往家衝。
醫院急症室,母親終於脫離了危險。
醫生告訴我,母親是急性過敏導致的休克。
而那個“父親”,已經不見了。
但此刻我無暇顧及他,守在母親的身邊。
她清醒後連連抱怨:“你爸也不知怎麼的,非要吃香菜,我剁碎了沒分清,自己也吃進去了......”
我心裏咯噔一聲:“媽,你有沒有覺得爸有點不對勁?”
母親白了我一眼 :“你怎麼能這麼說你爸?你能讀這麼多年書,都是他一個木頭一個木頭給你刻出來的!”
我腦子裏閃過一些畫麵。
小時候,父親把我扛在肩頭,帶我去看廟會。
高中因為早戀,跟他吵翻了天,他坐在我房門口一晚上沒合眼。
我一個人去京城讀書,他塞給我的行李箱夾層裏,藏著一摞厚厚舊舊的錢。
那記憶裏的手,粗糙,溫暖,帶著木屑的清香。
我走出病房,心裏逐漸堅定下來。
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我要報警,我父親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