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路無話的回到家。
母親已經準備了一桌我們愛吃的菜。
父親先我一步走進屋,夾起筷子,直奔那泛著油光的酸菜。
配著白酒,一口酒兩口菜,吃得津津有味。
“差不多行了啊。”母親一如往常的訓了一句。
父親立刻露出那種討好的笑意,帶著點不舍,又帶著點滿足。
“喝完這杯就不喝了,好不容易幺兒回來,高興。”
這幅闔家團圓的場景,讓我又升起了幾分恍惚。
這個人的飲食習慣,與母親的對話時的語氣,神態和父親分毫不差。
車裏那不經意的一個二郎腿,仿佛隻是我的錯覺一般。
吃完飯,父親順手從櫃子裏拿出香,點燃後,穩穩地插進了門框縫隙裏。
我臉色頓時發白。
我們家有清明節前在門口點香,給祖先們引路的規矩,可那都是在祭祖前一兩天點。
可如今清明祭祖都結束了,還點香幹什麼?
他到底,是在給誰引路?
我裝作不經意地問:“爸,你還記得我讀高中那會兒的班主任劉老師嗎?他最近聯係我,說想讓我回學校教書。”
父親抬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裏帶著一絲疑惑。
“你高中班主任不是姓李嗎?而且我記得,你不喜歡教書。當年讓你讀師範,你還鬧著絕食三天。”
我趕緊敲了敲自己的腦袋,裝作不好意思:“記茬了。”
父親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我看你是故意的吧。”
我心裏咯噔一聲,裝作沒聽懂。
夜晚,我躺在床上,怎麼也睡不著。
門外突然傳來輕不可見的腳步聲。
我小心翼翼的推開門,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從拐角走了出去。
我毫不猶豫的跟了上去,剛走到樓梯,卻發現人不見了。
眼前一片漆黑,我摸索著手機,後脖子突然感受到一股涼意。
一道聲音貼著我的耳朵響起:“幺兒,你幹嘛呢?”
我猛地回頭。
父親就站在我身後,麵無表情地看著我。
“爸,我上廁所。”我假裝若無其事的開口。
“上廁所下樓幹什麼?廁所不是在樓上嗎?”他平靜地反問,語氣裏沒有絲毫情緒。
他沒等我回答,徑直走到門邊,伸手把門框縫隙裏的那炷香拔了下來,熄滅。
“爸年紀大了,忘記清明過去了,不用點香了。”他歎了口氣,自言自語般。
接著,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是我唯一的孩子,以後這個家,就靠你了。”
我看著父親蒼老的臉。
一股冷氣從腳底隻竄天靈蓋。
他左眼眉骨上,那道我小時候調皮留下的淺淺劃痕。
邊緣竟然翹起來了。
麵前的人毫無察覺,慢吞吞的回了房間。
我一夜未眠。
第二天天蒙蒙亮,我抓起車鑰匙就要回老家,母親攔住我。
“半年前有人定做的一套家具,你爸已經完工了,你今天給人送過去。”
那是一套梨花家具,順手把躺椅抗上車時,我突然摸到椅子下麵粗糙的凹槽。
翻過來一看,一個入木三分的大字映入眼簾。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