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派出所的白熾燈亮得刺眼。
我坐在一把冰冷的鐵椅上,對麵是那個“父親”,和一個一臉疲憊的警察。
他看著我,深深地歎了口氣:“幺兒,你這是幹什麼?”
“老村長給我打電話,說你......說你把你奶奶的墳給刨了。我嚇得趕緊開車回去,就是為了幫你把土填上,不讓閑話傳出去。你怎麼能報警說我失蹤了呢?”
他的每一句話都那麼合情合理,像一個愛女心切卻又無可奈何的父親。
警察對比著身份證,轉頭皺眉看著我:“小姑娘,你們父女倆鬧矛盾,我們能理解。但報假警,是浪費公共資源,要負法律責任的。”
我木著臉:“他不是我父親。”
警察的表情更不耐煩了。
“父親”苦笑了一下,對警察說:“同誌,這孩子最近壓力太大了,可能有點胡思亂想,您別怪她。”
我再也忍不住,猛地站了起來:“我說他不是!你們比對指紋了嗎?我要求做生物鑒定!”
我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裏回響。
麵前,“父親”完美的麵孔,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對比指紋不是麻煩事。
警察的臉色在一次次失敗中逐漸凝固。
那位“父親”,也收起了慈愛的假麵,變得沉默,冰冷。
我和警察一同奔赴老家祖墳,奶奶的墓已經被填了回去。
警犬突然搖著尾巴直衝樹林,跨過灌木叢,停在了一個老鬆樹底下。
那新翻的泥土還濕潤著。
我突然不敢過去,在人群的縫隙中瞧見一具屍體被翻了出來。
頭顱不經意的向我偏來,左眼眉骨上一道陳年劃痕淡淡的,像重錘砸在我的心口。
我癱坐在地上,一股窒息感將我包圍。
“根據腐爛程度來看,人已經死了三個月了。”
警察遞給我一個物證袋,裏麵是父親的工作機。
我知道他的密碼,麻木的解開鎖屏後,率先出現的界麵是父親和我的對話框。
輸入框裏有一句話,還沒來得及發出去。
“幺兒,小心你母親!”
我雙手發抖,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母親在這件事裏,充當了什麼角色?
不,不可能。
我毫不猶豫的否定了這個可能性。
父母相愛相守了三十年,那種感情,是裝不出來的。
母親絕不可能傷害父親。
這其中,一定有誤會!
我像瘋了一樣,開車衝回醫院。
母親已經得知父親遇害的消息。
她神形枯槁,雙目紅腫。
看見我,她輕聲開口。
“警察都跟我說了,你別太傷心,以後家裏,還有我。”
她的話很輕,很柔。
我嗓子幹澀的點點頭,借口接水出去。
關上病房的門,我一點點的滑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我終於知道了。
我全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