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像個幽靈一樣回到了那個狹小的房間。
沒有哭,也沒有鬧。
甚至連憤怒的情緒都被我強行壓了下去。
共感異能有一個副作用,就是情感剝離。
為了不被共享過來的劇痛和海量信息衝垮,我學會了將自己的情緒像切斷電源一樣關閉。
我坐在床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根據陸宴的預測,明天的屍潮規模是空前的。
一隻擁有智慧的喪屍王,正在集結周圍所有的死物。
基地將會麵臨前所未有的壓力。
或許他們打算就在這場戰役之後,或者之中,把我當成棄子。
我摸了摸自己的太陽穴。
那裏有一根無形的線,連接著陸宴和蕭烈。
隻要我願意,我現在就能切斷它。
但我沒有,我還要做最後的一件事。
第二天清晨,警報聲淒厲地劃破長空。
屍潮來了。
蕭烈全副武裝,黑色的作戰服包裹著他強悍的身軀,手裏提著那把重達百斤的合金斬馬刀。
陸宴站在指揮塔頂端,麵前是一排排閃爍的屏幕。
我照例坐在那個陰暗的角落裏。
“林又燈,連接。”
耳機裏傳來陸宴冰冷的命令。
我閉上眼,熟練地釋放出精神絲線。
視覺共享,開啟。
痛覺分擔,開啟。
一瞬間,陸宴眼中的戰場全景圖湧入我的腦海。
密密麻麻的喪屍像黑色的潮水一樣湧向城牆。
與此同時,蕭烈那邊傳來了興奮的戰意和輕微的擦傷痛感。
“東北角,變異巨力屍,三隻。”
我開口彙報。
“收到。”陸宴調動重火力覆蓋。
“正前方,速度型喪屍突進。”
蕭烈大笑一聲:“來得好!”
他一刀揮出,將那隻喪屍劈成兩半。
一切都配合得天衣無縫,仿佛昨晚那場關於“處理掉累贅”的對話從未發生過。
戰鬥進行得很順利。
有了我的全圖視野和痛覺分擔,他們就像開了掛一樣,在屍潮中所向披靡。
中午時分,第一波攻勢暫緩。
蕭烈退回城牆修整,他渾身是血,但精神亢奮。
“爽!今天這手感真他媽順!”
他接過手下遞來的水大口灌下,然後瞥了我一眼。
“喂,共感女,今天表現不錯。”
他隨手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皺巴巴的巧克力,扔了過來。
“賞你的。”
那是一塊融化了一半的巧克力,包裝紙上還沾著喪屍的黑血。
我接住了。
沒有像以前那樣感恩戴德地道謝,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蕭烈皺了皺眉:“看什麼看?還不快吃?等著老子喂你啊?”
這時候,陸宴的聲音也從通訊器裏傳來。
“林小姐,下午的攻勢會更猛烈,請保持精神集中。”
“物資處給你留了一份自熱米飯,作為獎勵。”
我看著手裏的臟巧克力,又聽著耳機裏那高高在上的施舍語氣,突然覺得很可笑。
他們真的以為,我是離不開他們的寄生蟲嗎?
他們真的以為,我是那種給點甜頭就會搖尾巴的哈巴狗嗎?
“蕭烈。”
我突然開口叫了他的名字。
這是我第一次直呼其名,蕭烈愣了一下,隨即眉頭倒豎:“你叫老子什麼?沒大沒小......”
“陸宴。”
我又對著通訊器叫了一聲。
耳機那頭沉默了一秒,傳來陸宴略帶不悅的聲音:“林小姐,請注意你的稱呼和身份。”
我笑了。
“身份?累贅的身份嗎?”
蕭烈臉色一變:“你偷聽?”
陸宴的聲音也冷了下來:“林又燈,現在是戰時,不要鬧情緒。”
“鬧情緒?”
我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黑壓壓的屍潮正在重新集結。
在那屍潮的最深處,有一股極其恐怖、極其強大的精神波動。
那是喪屍王。
它在呼喚。
它在尋找眼睛。
“我沒有鬧情緒。”
我輕聲說道,手指輕輕搭在了太陽穴上。
“我隻是,不想再做你們的狗了。”
下一秒。
我閉上眼,將所有的精神力凝聚成一把利刃。
狠狠地,斬斷了那兩根連接了一年的精神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