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又燈!你敢!”
蕭烈的怒吼聲在斷開的前一秒傳來。
緊接著是陸宴失態的厲喝:“住手!”
嘣——
腦海中仿佛有一根緊繃的弦斷了。
世界瞬間清靜了。
沒有了蕭烈那邊的血腥殺意和肉體痛楚。
沒有了陸宴那邊龐大的數據流和冰冷的算計。
我的大腦在一瞬間陷入了一片空白的死寂。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就像是卸下了背負了一年的千斤重擔。
但我沒有停下,我轉身麵向城外那無盡的黑暗。
那股恐怖的精神波動感應到了我的注視。
它暴躁、饑渴、充滿了毀滅的欲望,普通異能者哪怕隻是接觸一下,都會瞬間發瘋。
但我不在乎,反正都要死了,不如瘋得徹底一點。
“喂。”
我在腦海裏,對著那片深淵輕輕喊了一聲。
“你要眼睛嗎?”
“最好的眼睛。”
轟!
那股意識猛地撞了過來,像是一頭遠古巨獸,粗暴地闖進了我的精神世界。
痛!
比蕭烈受傷時痛一萬倍!
我的七竅開始流血,視線變得血紅一片。
但我死死咬著牙,沒有退縮,反而敞開了所有的精神壁壘任由它長驅直入。
“看著我......”
“用我的眼睛......看著世界......”
我將自己的五感,毫無保留地奉獻了出去。
那股狂暴的意識停滯了一瞬。
緊接著,一股從未有過的、陰冷粘稠的精神力反哺了回來。
它接納了我。
不,它捕獲了我。
我的視野瞬間變了,不再是人類那狹隘的色彩,而是變成了灰白與血紅交織的世界。
我看見了每一個喪屍體內燃燒的魂火。
我聽見了幾十萬喪屍喉嚨裏發出的低吼,彙聚成一句震耳欲聾的——
“王。”
我站在窗前,滿臉是血,嘴角卻揚起瘋狂的笑。
而此時此刻。
城牆上的蕭烈,突然捂住胸口,跪倒在地。
指揮塔裏的陸宴,眼前一黑,踉蹌著扶住了操作台。
他們的世界,瞎了。
而我的世界,才剛剛亮起。
失去感官連接的瞬間,對於習慣了“全知全能”的兩人來說,是毀滅性的。
城牆上的蕭烈正準備迎擊一隻撲上來的利爪獸,習慣讓他下意識地等待我的預警和痛覺分擔。
可是,沒有。
那種感覺就像是正在高速奔跑的人突然被抽走了腳下的路。
“吼!”
利爪獸的腥風撲麵而來。
蕭烈瞳孔驟縮,倉促間舉刀格擋。
砰!
巨大的衝擊力將他整個人撞飛出去,重重地砸在牆垛上。
“噗——”
他一口鮮血噴出,左臂傳來骨裂的劇痛。
這痛覺沒有被分擔,百分之百地在他神經裏炸開。
“操!”
蕭烈疼得冷汗直流,眼前一陣發黑。
“林又燈!你他媽在幹什麼!”
他對著通訊器怒吼,聲音裏第一次帶上了驚慌。
然而,耳機裏隻有沙沙的電流聲,回應他的是周圍喪屍興奮的咆哮。
失去了我的全圖視野,那些潛伏在屍潮中的特殊感染者瞬間變成了死神。
一隻隱形喪屍悄無聲息地摸到了蕭烈身後。
如果是以前,我早就標紅了它的位置。
但現在,蕭烈一無所知。
直到那冰冷的利爪劃破他後背的作戰服,帶起一串血珠。
“啊!!”
蕭烈慘叫一聲,反手一刀盲砍。
雖然逼退了喪屍,但他背上已經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該死!該死!瞎子!回答我!”
他像一頭困獸,在屍群中左支右絀,再也沒了之前的威風凜凜。
另一邊的指揮塔上,陸宴的情況也沒好到哪裏去。
原本清晰無比的戰場全息圖,此刻變成了一片雪花。
那些精準的坐標、敵人的動向、風速的參數......全部消失了。
他就像是一個失去了雷達的瞎子船長。
“指揮官!西側防線請求支援!坐標多少?”
“指揮官!空中出現飛行喪屍,數量不明,請求指引!”
“指揮官!我們的炮火打偏了!”
通訊頻道裏亂成了一鍋粥。
陸宴死死抓著操作台邊緣,指關節泛白,他引以為傲的冷靜理智,在這一刻出現了裂痕。
“林又燈......”
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語氣裏不再是高高在上,而是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他怎麼也沒想到,那個唯唯諾諾、任由擺布的女人竟然真的敢切斷連接。
而且是在這種生死存亡的關頭。
“她怎麼敢......”
陸宴咬著牙,迅速切換備用方案。
“啟用無人機偵查!所有小隊收縮防線!各自為戰!”
但是沒用。
無人機剛升空,就被密集的酸液噴了下來。
沒有了我的精神力覆蓋和微操引導,那些機械眼就是活靶子。
防線開始崩潰,慘叫聲此起彼伏。
陸宴看著窗外火光衝天的基地,第一次感到了恐懼。
原來一直以來,不是林又燈離不開他們。
而是他們這兩個所謂的“大佬”,離不開那個默默承受一切的女人。
沒有了她。
蕭烈隻是個隻知道蠻幹的莽夫。
陸宴隻是個紙上談兵的書生。
是她,用自己的血肉和靈魂,把兩個凡人捧上了神壇。
而現在。
神壇塌了。